第33章商业陷阱

  霍颜在醉仙楼的那一幕，尤其是他弯腰拾起文书、递还给伙计时那看似随意的一瞥，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虽未激起滔天巨浪，却终究留下了一圈不易察觉的涟漪。那眼神……太快，太淡，让她无法确定是否是自己的错觉。一个真正的纨绔，会有那样……锐利的瞬间吗？

  她摇了摇头，试图驱散这无谓的猜想。或许只是他惯常打量物品价值的眼神？毕竟霍家是皇商，对货物单据敏感些也说得通。自己未免有些疑神疑鬼了。眼下，更重要的是处理林氏留下的那支需要炸洗的旧簪，以及……继续追查生母之死的线索。

  三日时间一晃而过。

  这日，沈清语再次寻了由头出府，去银楼取回那支已然焕然一新的赤金点翠蝴蝶簪。簪子被老师傅清洗得金光灿灿，点翠部分也恢复了鲜亮的宝蓝色，栩栩如生。她将簪子小心收好，这不仅是林氏的遗物，或许将来也能成为某种凭证。

  看看时辰尚早，她鬼使神差地，又吩咐马车去了醉仙楼附近。

  并非她对霍颜有何想法，只是……一种莫名的直觉，让她觉得，或许能在那里，看到些什么。那个看似纨绔的霍三公子，总给她一种表里不一的违和感。

  依旧是在上次那家文房铺子前驻足，依旧只带了作小厮打扮的小莲。

  醉仙楼依旧热闹，只是今日的气氛，似乎与上次有些微妙的不同。大堂里多了几个看似寻常、但眼神格外精明的食客，分散在不同的角落，慢悠悠地喝着茶。

  沈清语心念微动，选了个更不起眼、却能清晰观察到楼梯口和部分大堂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最便宜的粗茶，耐心等待。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楼梯上传来熟悉的喧闹声。霍颜果然又来了，依旧是那群狐朋狗友簇拥着，依旧是那副浪荡不羁的做派。他们径直上了二楼的“听潮阁”。

  一切似乎与上次并无不同。

  然而，就在霍颜等人上楼后不久，邻桌来了三个商人打扮的中年男子。他们穿着体面的绸缎长衫，说话声音不高，但沈清语坐得近，凝神细听，隐约能捕捉到一些断续的词语。

  “……这次……把握大吗？”

  “……放心……霍三……人傻钱多……”

  “……合同……做好了……利润……七成……”

  “……只要他签了字……”

  “……到时候……铺面……抵押……”

  那几人交谈片刻，其中一人似乎不小心，袖口带翻了桌上的茶杯，茶水泼洒出来，他慌忙起身躲避，怀中一卷用明黄色锦缎包裹的文书，“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正好落在楼梯口不远的位置。包裹散开，露出里面一式数份、写满墨字并盖着红印的纸张。

  那商人“哎呀”一声，急忙弯腰去捡，手忙脚乱地，似乎想将文书重新包好，但那明黄色的锦缎和纸张上醒目的红色印章，已经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他匆匆将文书塞回怀里，与同伴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付了茶钱，便起身离开了醉仙楼，仿佛只是寻常歇脚的过客。

  但他们遗落了一样东西——一小张从文书边缘撕下、似乎是被茶水浸湿后不小心粘连下来、又被匆忙塞回时飘落的碎纸片，就落在楼梯旁的阴影里，并不起眼。

  沈清语的目力极佳，她清晰地看到，那碎纸片上，有一个模糊的、似乎是地契或房契上才会用的特殊印章纹样，旁边还有一个潦草的数字，像是某种编号，以及半个“盐”字。

  盐？

  她的心猛地一跳。霍家主要的生意之一，便是盐引！这几人故意掉落文书，又留下这带有“盐”字和特殊印信的碎纸片，目标直指霍颜！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局！那份所谓的“利润七成”的合同，恐怕就是个诱饵，目的就是引霍颜上钩，签下那份可能隐藏着巨大陷阱的合同，最终目标，或许是霍家那些作为抵押的铺面，甚至是……盐引！

  好毒辣的心思！利用霍颜“人傻钱多”、急功近利的纨绔名声，设下这看似利润丰厚、实则致命的圈套！

  沈清语的呼吸微微急促了几分。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茶杯。要不要提醒他？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随即被她压下。她以什么身份提醒？一个与他仅有婚约、还对他厌恶至极的陌生女子？更何况，他若真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货，提醒了也无用，反而可能打草惊蛇，将自己卷入不必要的麻烦。

  她按捺住心绪，继续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果然，没过多久，二楼“听潮阁”的门打开，一个霍颜的随从下楼，似乎是要去催菜或者添酒。他路过楼梯口时，脚步微微一顿，目光极其自然地扫过地面，然后若无其事地走了过去。

  但沈清语看得分明，就在那随从目光扫过的一刹那，他的脚尖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将那片落在阴影里的碎纸片，往更隐蔽的角落踢了踢。

  这不是巧合！

  霍颜的人，发现了这个“诱饵”！而且，他们在配合！他们故意让这“诱饵”留在那里，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沈清语的心跳陡然加快。她意识到，自己可能……猜错了。霍颜，他根本就知道这是个陷阱！他和他的人，一直在演戏！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投向二楼那扇紧闭的“听潮阁”房门。

  霍颜……你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