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霍颜的“表演”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粗茶，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让她纷乱的思绪稍稍清晰。目光依旧低垂，仿佛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但全身的感官都已提升到极致，如同潜伏在暗处的猎豹，捕捉着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二楼“听潮阁”的门再次打开。这次出来的，是霍颜本人。

  他脸上带着几分酒意，双颊微红，眼神似乎也有些迷离，一边打着酒嗝，一边摇摇晃晃地扶着栏杆往下走，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破酒……一点劲儿都没有……本少爷去……去透透气……”

  他那群朋友在雅间门口探头，嘻嘻哈哈地笑着：“三爷，您可慢着点！别摔着！”

  “就是，要不要哥几个扶您下去？”

  霍颜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去去去！本少爷还没喝多！用不着你们！”

  他独自一人，脚步虚浮地走下楼梯。就在他走到楼梯中段，靠近那片阴影角落时，脚下似乎一个踉跄，“哎哟”一声，身子一歪，单膝就跪倒在了台阶上，好巧不巧，正好是那片碎纸片所在的位置。

  “三爷！”

  “您没事吧？”

  楼上的朋友和楼下的跑堂都惊呼起来，作势要上前搀扶。

  “没事没事！”霍颜摆了摆手，自己撑着膝盖站了起来，动作间，他的袖袍极其自然地拂过地面。当他站直身体，拍打着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时，那片碎纸片，已经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他的袖笼之中。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配合着他那醉醺醺、站立不稳的姿态，天衣无缝！若非沈清语早有怀疑，并且一直死死盯着那个角落，绝难发现他这看似意外跌倒下的巧妙窃取！

  沈清语的心跳漏了一拍。好精准的手法！好沉着的心理素质！这绝不是一个真正醉酒的纨绔能做到的！

  霍颜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继续摇摇晃晃地往楼下走，走到大堂，深深吸了几口气，揉了揉太阳穴，嘴里还抱怨着：“这酒……后劲儿还挺大……”

  他在大堂里晃悠了一圈，目光似乎漫无目的地扫过，最终，落在了之前那三个商人坐过的、现在空着的位置上。他盯着那空位看了几秒，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随即又摇了摇头，露出一丝自嘲的苦笑，低声嘀咕了一句：“……想钱想疯了吧……看谁都像财神爷……”

  这话声音不大，但足以让离得不远的沈清语，以及大堂里其他几个竖着耳朵的“有心人”听清。

  说完，他仿佛彻底清醒了些，整了整衣袍，又恢复了那副风流倜傥的模样，重新上楼回了“听潮阁”。

  大堂里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喝茶的继续喝茶，闲聊的继续闲聊。

  但沈清语知道，暗流已经汹涌。

  霍颜不仅识破了陷阱，还顺势拿走了关键的“诱饵”，并且，他还在继续他的表演！他那句“想钱想疯了吧”的低语，分明是说给那些设局者听的，是在强化他“急功近利”、“看到赚钱机会就眼红”的纨绔形象，引诱对方进行下一步！

  她坐在原地，背脊微微发凉。这霍颜……哪里是什么不学无术的败家子？这分明是一头披着羊皮、狡诈如狐的狼！他的纨绔，他的浪荡，他的一切不堪名声，很可能都是他精心营造的保护色！

  那么，他刻意在自己面前，或者说，在可能存在的、沈家的眼线面前，演这一出戏，又是为了什么？是习惯性的伪装，还是……别有深意？

  沈清语第一次，对自己之前对霍颜的判断，产生了强烈的动摇。

  她原本打算静观其变，看看霍颜如何应对这个商业陷阱，是愚蠢中计，还是侥幸逃脱。但现在，她忽然很想看看，这头隐藏得极深的狼，撕下伪装后，会如何反扑那些想要猎杀他的人。

  她改变了主意。

  她决定，继续看下去。

  这扬戏，似乎比她预想的，要精彩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