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纨绔”登场

  沈清语带着小莲并未走远，只在酒楼旁一家卖文房四宝的铺子前驻足，看似随意地打量着摊上的毛笔，眼角的余光却仍能瞥见醉仙楼门口的热闹。

  霍颜被那群锦衣华服的公子哥儿簇拥着，如同众星捧月。他似乎极为享受这种聚焦，脸上那懒洋洋的笑意就没淡下去过，手中的泥金折扇“唰”地一声展开，又“唰”地一声合上，动作带着一股刻意的风流劲儿。

  “三爷，今儿个咱们可得好好喝几杯！庆祝您前儿在赛马会上拔了头筹！”一个穿着绛紫色团花袍子的胖子高声嚷道，他是漕运总督家的公子，嗓门洪亮。

  “就是！三爷那匹‘追风’可真是一等一的神骏！愣是把永昌侯世子那匹西域宝马都给比下去了！”旁边一个瘦高个连忙附和，他是吏部侍郎的侄子。

  霍颜用扇骨轻轻敲了敲那胖子的肩膀，笑骂道：“赵胖子，少拍马屁！赢个马而已，值得你嚷嚷得满世界都知道？”话是这么说，他眉梢眼角的得意却掩不住。

  “诶，三爷这话说的，赢了就是赢了，该庆贺！”另一个摇着湘妃竹折扇、面容略显阴柔的公子笑道，“再说了，三爷您赢的可不是马，是面子！永昌侯世子平日里眼睛都快长到头顶上去了，这回可是被三爷您结结实实落了面子！”

  这话似乎说到了霍颜心坎里，他哈哈一笑，用扇子指了指二楼：“行了行了，都别杵在这儿了，上楼！今儿本少爷高兴，醉仙楼的‘玉液琼浆’管够！最好的席面给我上！”

  “三爷豪气！”

  “多谢三爷！”

  一众公子哥儿顿时欢呼起来，簇拥着他便要往楼上走。

  跑堂的伙计脸上笑开了花，腰弯得几乎要贴到地上，连声应着：“好嘞！三爷您放心，最好的雅间‘听潮阁’一直给您留着呢！酒菜马上就来，保您满意！”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灰色布衣、像是哪家商铺伙计模样的年轻人，低着头，脚步匆匆地从门外进来，似乎没看清路，一不小心就撞到了正要上楼的霍颜身上。

  “哎哟！”那伙计惊呼一声，手里拿着的一卷文书“啪嗒”掉在了地上，散落开来。

  “瞎了你的狗眼！”霍颜身边一个脾气暴躁的公子立刻呵斥道，抬脚就要去踹那伙计。

  “诶，李兄，何必动怒。”霍颜却摆了摆手，阻止了同伴，他低头看了看散落在地上的纸张，又瞥了一眼那吓得面如土色、连连作揖道歉的伙计，脸上没什么怒色，反而弯腰，亲手将那些纸张捡了起来。

  沈清语在远处看着，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这霍颜，倒不像传闻中那般蛮横无理？

  却见霍颜将捡起的纸张随手捋了捋，目光在上面漫不经心地扫过，似乎只是些普通的货品清单之类的东西。他将其递还给那伙计，语气带着几分纨绔子弟特有的、居高临下的“宽容”：“行了行了，下次走路看着点。赶紧滚吧，别挡着本少爷的道儿。”

  那伙计如蒙大赦，接过文书，连声道谢，几乎是连滚爬爬地跑了出去。

  霍颜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打发了只苍蝇，脸上又恢复了那玩世不恭的笑容，对着同伴们道：“走走走，喝酒去！为了只不长眼的苍蝇坏了兴致，不值当！”

  一群人嘻嘻哈哈，喧闹着上了二楼。

  文房铺子前，沈清语收回了目光。刚才那一瞬间的“宽容”，或许只是这位纨绔少爷心血来潮，或者是为了维持他表面那点可怜的“风度”？毕竟，在众目睽睽之下，为一个低贱伙计大动干戈，也有失他霍家三公子的身份。

  她不再停留，带着小莲转身离开。

  而就在她转身的刹那，二楼“听潮阁”临街的窗户被推开，霍颜斜倚在窗边，目光懒散地投向楼下熙攘的街道，手中把玩着那个碧玉扳指。他的视线似乎无意间扫过沈清语离去的、穿着月白儒衫的“少年”背影，嘴角那抹惯常的笑意微微加深了些许，眼底深处，有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光芒，一闪而逝。

  醉仙楼内，丝竹声、劝酒声、嬉笑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京城繁华喧嚣的一角。霍颜的身影融入其中，依旧是那个挥金如土、纵情声色的焦点人物，仿佛刚才楼下那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从未发生过。

  沈清语坐在回府的马车上，闭目养神。脑海中，霍颜那张扬的笑声，那被众人簇拥的浪荡模样，与邻桌商人那些“败家”、“嗜赌”、“流连花丛”的议论，渐渐重叠，勾勒出一个清晰而令人厌恶的纨绔形象。

  看来，外界传闻，并非空穴来风。

  这样一个未婚夫，当真是……糟心至极。

  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将心头那点因霍颜偶尔流露的“异常”而产生的细微波澜，彻底压下。

  无论如何，退婚的决心，不会改变。

  只是，这退婚之路，恐怕不会太顺遂。霍家势大，沈家也需要这桩联姻带来的利益。她需要更周密的计划，更需要一个……足以让霍家或者沈家都无法拒绝的理由。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轱辘声，载着心思各异的两人，驶向各自命运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