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审讯

  是守夜的民兵。

  车子停在大队部，刘兴邦跳下车，守夜的民兵立刻围了上来：“书记，您可回来了！”

  “情况怎么样？大队长他们回来了吗？”刘兴邦急忙问。

  “大队长和孙队长一个小时前带人回来了，没抓到。现在大家都在大队部那边，等着您和公安同志呢。李老头也还押在那儿。”

  说着话，阮大壮和刘五星已经从大队办公室出来了。

  简单介绍一下后，陈建国道：“带我们去现扬，先看李家茅草屋。”

  一行人快步向东坡的李家而去。

  惨白的月光洒下来，照在李家的破屋上，显得更加阴森。

  两个守夜的民兵见到公安，立刻敬礼。

  陈建国示意他们不必多礼，戴上白手套，小赵的陪同下，小心翼翼地走进了茅草屋。

  刘兴邦、阮大壮和刘五星也跟了进去，但站在门口。

  尽管有了心理准备，但屋里那股混杂着焦糊、腥臊和腐朽的气味，还是让陈建国眉头紧锁。

  他先是仔细查看了灶台上那口被盖住的瓦罐，示意小赵拍照，然后轻轻揭开一条缝，一股更浓烈的怪味逸散出来。陈建国面色不变，但眼神更加锐利。

  他仔细查看了一下瓦罐里的糊状物和块状物，没有多说什么，重新盖好。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灶台后面那堆被踢开的柴火。浅坑里的白骨在逐渐明亮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陈建国蹲下身，用手电筒仔细照着，仔细观察着骨头的形状、大小、色泽，以及上面的痕迹。

  小赵在一旁记录。

  过了许久，陈建国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脸色铁青。“初步判断，确实是人的骸骨，而且是一个五六岁小孩的骸骨。具体的情况，需要法医做专业鉴定。瓦罐里的东西……也需要带回检验。”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压抑的怒火。

  “陈组长，这……”刘兴邦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陈建国走出茅草屋，深吸了一口外面清冷的空气，仿佛要驱散肺里的浊气。“刘书记，现扬需要封锁，直到县局的技术人员完成勘察。现在，我们去大队部，提审李老头。”

  大队部的办公室，李老头被单独关在一间小屋里，由两名民兵看着。

  几个小时过去，他仿佛又老了十岁，蜷缩在墙角，眼神空洞，对周围的动静毫无反应。

  陈建国没有立刻提审他，而是先向阮大壮等人了解了搜山的情况。

  “陈组长，东山范围太大了，林子又密，晚上实在没法深入搜。”阮大壮懊恼地说，“我们只在外围找了一遍，没发现踪迹。我估计，他们要么躲在哪个极其隐蔽的山洞或石缝里，要么就是往深山老林里跑了。我已经安排了人，天亮后扩大范围继续搜。”

  陈建国点点头：“搜捕工作不能停，但要注意安全。那两个人是亡命之徒，很可能带有凶器。你们组织人手，划分区域，配合我们公安的同志一起行动。现在，我先见见李老头。”

  小屋里，陈建国坐在一张桌子后面，小赵负责记录。

  李老头被按在对面一张凳子上。手电筒强烈的灯光照在他脸上，他有些不适应地眯了眯眼，但眼神依旧涣散。

  “李老根。”陈建国用平静但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开口，叫了他的大名，“我们是公社公安。你家灶台瓦罐里煮的是什么？柴火堆下面的骨头，是哪来的？你的另一个孙子，还有你的老伴、儿媳，到底是怎么回事？老老实实交代！”

  李老头身体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嘴唇嚅动着，却没发出声音。

  “到了这个时候，隐瞒没有任何意义！”陈建国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我们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把事情说清楚，或许还能争取一线生机！要是等我们查出来，或者你两个儿子被抓到先说了，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儿子……我的儿子……”李老头浑浊的眼里爆出强烈的希冀，“他们跑了是不是？你们没有抓到他们是不是？跑了就好啊！”

  “跑？往哪里跑？”陈建国紧盯着他，“这大山能跑到哪里去？没吃没喝，迟早是个死！就算跑出去了，全国都在抓他们，他们能躲到什么时候？”

  “李老根，你现在把事情说清楚，把来龙去脉交代明白，告诉我们他们可能跑去哪里，这才是真正为他们好！或许还能保住他们一条命！”

  李老头像是被说动了，又像是彻底放弃抵抗了，他瘫在椅子上：“我说，我都说，事情是我干的，是我一个人干的，不关我两儿子的事。”

  “说吧，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吃的？”

  “什么时候？”李老头像是陷入回忆里，“二十年了。”

  他声音嘶哑而缓慢，像破风箱里抽出的最后一口气，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我们家本是晋西的，四零年，全国战火纷飞，我家那边闹了灾，颗粒无收……后来鬼子又占了县城，抢粮、杀人……实在活不下去了，就跟着村里人往南逃。路上，什么都吃光了，树皮、草根、观音土……后来，连土都挖不到。先是有人饿死了……大家……大家就……”

  他停住了，浑浊的眼睛里倒映着昏黄灯光，却空无一物。

  “你老伴和儿媳，是那时候没的？”陈建国沉声问。

  李老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笑，又像是哭。“没有儿媳……我婆娘，她把自己最后一口糠饼子塞给了小儿子，自己没撑过去……

  “等等，你说没有儿媳，那哪来的孙子？”

  李老头破罐破摔道：“那是逃难时捡的，本来就是准备着当口粮的。”

  阮大壮忍不住怒喝：“你们都到了这里，村里给你们借粮，国家也给你们拨救济粮，你们为什么还把那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