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划自留地

  “等将来你们盖了房，定了居，再看情况调整就近分配。眼下，先把地分下去，把种子埋进土里，才是正经！”

  这个方案，既考虑了老社员的现实利益，又给了新社员实实在在的、立刻可以耕种的土地，而且选址靠近他们的临时住处，方便照料。虽然东坡那片地相对贫瘠偏远些，还要自己开荒，但毕竟是自己的地，比只靠工分活命强。

  新社员群里，不少人眼眶瞬间红了。吴大山扶着他爹吴有田，父子俩的手都在抖。妇人们捂住嘴，压抑着哽咽。

  他们一路逃荒，见多了冷漠和驱赶，到了这里，先是借粮活命，接着是允许跟着干活挣工分，现在，竟然这么快就要分给他们土地——虽然只是小小的自留地，但这意义非同寻常。

  这代表着接纳，代表着让他们在这里真正成为社员，成为自己人！

  “刘书记、阮队长、我们……我们没意见。”韩松林第一个嘶哑着嗓子喊出来，“东坡好，我们就在东坡种，一定种好。”

  “对，我们没意见。谢谢队里，谢谢国家。”新社员们纷纷激动地附和。

  老社员们互相看看，大多数人也点了点头。

  刘兴邦和阮大壮事先已经跟队委，骨干们通过气，大家心里都有谱。

  “那就这么定了！”刘兴邦一锤定音，“杨会计，连夜造册！阮队长，明天一早，带上绳子、木桩，领人去东坡丈量划地。老社员的自留地，也同时复核确认！种子……队里仓库还有些剩余的菜籽、豆种，先紧着新社员分一点应急。老社员家里有宽裕的种子，愿意换工或者借种的，队里给作保。”

  “好！”山呼海啸般的应答声，充满了力量和希望。

  “散会，明天量地！”

  阮爷爷回家后就在自家门口转悠，边走边和跟在身后的小跟屁虫念叨：“这计划着今年就盖房子，那自留地就得往外挪挪，挪到新宅基地后面那片坡地去。那里朝阳，土质也厚实，就是离家稍远些，但长远看更规整。”

  阮奶奶端着簸箕从屋里出来，听见这话，接口道：“远点怕啥？多走几步路的事儿。关键是地好，能多出产。我看那坡地下面还有条小水沟，浇地也方便。昭昭，明天跟爷爷去认认地方。”

  阮璃昭清脆地应了一声，心里也盘算开来。

  她有异能，今年的地，她家的一定要把它种到最好。

  与此同时，东坡地窨子里，吴大山父子、韩松林等几户新社员的核心男劳力，也聚在韩松林家稍大的地窨子里商量。

  灶塘的火苗映着几张因营养不良而瘦削、此刻却因兴奋泛着光的脸。

  “刘书记、阮队长仁义，给咱划了东坡阳坡地。”韩松林压低声音，但掩不住激动，“我刚刚特意绕过去看了，地是不如西边熟地肥，石头多，草根深，得下大力气拾掇。但向阳，坡度缓，收拾出来绝对是块好菜地。”

  “再差也是咱自己的地！”吴大山搓着粗糙的手掌，“俺爹说了，咱们这些人，不怕出力，就怕没地。有了地，心里就踏实了，就有根了。”

  “对！”另一个汉子接口，“咱早起上工前干点，晚上下工后干点，把大石头清出来，垒地边。杂草树根烧了肥地。种子……队里说能给点，咱们自己也凑凑。我婆娘缝在裤腰里的那几颗老南瓜籽，总算能见天了。”

  “我家还有一把干豆角，里面的籽能种。”有个老汉咳嗽两声，慢慢说道，“就是地薄，开头一两年，别指望太多，先养地。多种点红薯、土豆、萝卜，不挑地，好活。等攒了粪肥，慢慢就好了。”

  众人纷纷点头，你一言我一语，将各自知道的有限农事经验拿出来分享，虽然贫乏，却充满了热切的期望和务实的规划。

  对于这些刚刚从死亡线上挣扎过来的人来说，拥有一块能由自己支配的土地，哪怕是需要付出极大辛劳去开垦的荒地，也意味着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和希望。

  有些人连夜翻出跋涉千里也不舍的丢掉的镰刀、锄头、镐子等工具。

  夜色渐深，但老道沟却比往日更加“吵闹”。

  队部里，煤油灯亮到后半夜，算盘声噼啪不停。

  这一夜，老道沟的许多人，都做着关于土地的梦。

  第二天，天色未明，老道沟就热闹起来了。

  新社员们早早起身，用破陶罐烧了点热水，就着昨晚省下的几口稀粥糊糊喝了，浑身便攒着股使不完的劲儿。

  他们不用招呼，自动聚到一起，眼巴巴等着阮大壮带人去丈量。

  阮大壮也没耽搁，天刚透亮，就带着杨会计、刘五星，赵大柱，李满仓和几个民兵社员扛着量地的绳子和削尖的木桩过来了。后面还跟着不少好奇的老社员，想看看东坡那片“荒地”怎么个分法。

  “大伙儿别急，按昨天登记的顺序来！”阮大壮展开一张粗纸画的草图，上面粗略标注了东坡缓坡的大致范围和几处参照物。“政策是人均最多不超过三分地，咱们老道沟地广人稀，就按顶格三分算！新社员户，暂时以现在的地窨子为‘户头’，等以后盖房立户再调整。家里几口人，就算几份！”

  杨会计拿着册子点名：“韩松林家，五口人，一亩五分地！”

  “哎！”韩松林声音洪亮地应着，带着老婆和三个半大孩子，激动地走到阮大壮指的位置。那是缓坡中段一块相对平整、灌木较少的地方。

  阮大壮和刘五星拉直绳子，杨会计用脚步和绳子反复丈量，最终打下四根木桩，用草绳连起来。

  “看好了，韩松林家，从这棵歪脖子小松树往东，到那块大白石头，再往南……这一片，一亩五分。地界木桩为记，回头各家自己垒上石头界垄，别弄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