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一人三分

  “吴有田、吴大山家，两口人，六分地！”

  “田安家七口人，两亩一分……”

  “郑康家三口，九分地……

  “吴有田两口人，六分地……

  一家接着一家，木桩一根根打下，一片片荒坡被赋予了新的主人和新的名字。

  分到地的喜悦，暂时冲淡了开荒的艰辛。

  人们拿着简陋工具——缺口的镰刀、磨损的镐头、自制的木锨，迫不及待地开始清理自己地界内的杂草灌木。

  阮大壮看着热火朝天的景象，心里也热乎乎的，但他不忘高声提醒：“新社员同志们，开荒不急在一时！先认好地界，清理出个大概就行。队里的春耕任务要紧，上午下午该上工还得上工，别耽误了集体的活计！这自留地，主要靠早晚和工余时间拾掇！”

  “晓得了，大队长！我们心里有数！”韩松林挥着镰刀，砍倒一丛荆棘，大声回应。

  村西同样热闹，老社员们复核、确认自家自留地的活计也在同步进行。

  相比新社员的荒地，老社员的自留地多在房前屋后，都是去年下半年收拾起来种过菜的，收拾起来快。

  但阮家三房和二房并没有熟地，他们家分家到这边后就是秋末，所以他们的自留地也是一片缓坡荒地。

  面积同样按人口顶格算，三房四口人，一亩二分地。

  阮国梁也把地要在了房后，挨着三房的地，三口划了九分。

  挨着二房的是马春泥家，她家六口人，分了一亩八分地。

  地没分完已经到了上工时间，已经分到地的去上工，没分到地的人家留一个人等着分地。

  等阮璃昭他们中午放学回家，热热闹闹的分地已经结束了。

  阮璃昭回到家，阮爷爷和张兰兰刚好从地里回来，奶奶已经把饭热好。

  阮奶奶打来热水：“都过来洗手吃饭。”

  阮爷爷边洗手边说：“现在是抢种时间，咱们得地怕是得摸黑挖了。”

  阮奶奶接话：“摸黑就摸黑，你看着，所有社员差不多都这个想法。而且，我刚刚多蒸了几个馍馍，晚上做个酸菜汤，把馍馍热一下就能吃，剩下时间，早些把地开出来。”

  张兰兰附和：“幸亏当初咱们来这时，带着家里的种地家伙什。”

  阮璃昭默默听着，下午放学回家，她第一时间就跑到自家地里。

  利用异能，让地下还有生机的树根把泥土松了，等他们松完土，她又把所有草木生机吸收。

  阮建业跟在她后面问：“昭昭，你干啥？”

  阮璃昭骗他：“我看看我家地里有没有石头，有的话我先捡掉。”

  阮建业一听立即往自家地跑：“我也去看我家的，我也捡石头。”

  阮璃昭跟在他身后，用同样的方法帮他们家松土。

  等五个大人回家，见到两个小不点在自家地里捡石头时别提多欣慰了。

  可当他们走近了，准备也捡捡石头时，却都愣住了。

  阮爷爷蹲下身，抓起一把土，放在手里搓了搓，又用力捏了捏。

  土质松散，轻轻一捻就散了，完全没有新开荒土地那种板结坚硬的感觉，倒像是已经翻晒过、经过雨水滋润的熟土。

  “这……”刘梅也抓起一把，脸上露出讶异，“这地怎么和熟地一样松软？”

  她记得早上丈量的时候没有这么软啊？难道晒了一天，土地能软和这么多？

  阮奶奶也凑过来看：“是啊，这土松得很，草根好像也……也枯了？”她指着地垄边一些原本顽强的小灌木，现在看着已经发黄干瘪，似乎轻轻一拔就能出来。

  阮国梁更干脆，直接拿了把镐头，朝一处看似盘根错节的地方刨了下去。

  预想中的阻力并没有传来，镐头轻松入土，带起一大块松软的泥土，下面的草根果然已经失去了生机，一碰就断。

  “怪了……”阮国梁看看手里的镐头，又看看脚下的地，“这地……也太好拾掇了？明明早上看还硬邦邦的，全是草根子。”

  一家人面面相觑，都觉着这事儿透着古怪。

  可看看周围，别人家的地还都是原来的样子，草深土硬，自家这片地却像被施了魔法。

  “许是……许是这地原本就不赖，只是面上看着荒？”张兰兰迟疑地说。

  她心里想的是：【莫非昭昭的爹施了术法？】

  阮爷爷阮奶奶同样想到他们的三儿子，默契道：“应该是早上土冻着，这晒了一天，解冻了。”

  阮奶奶接话：“土地松软是好事，快挖吧，省些力气。”

  大家这才放下话头开始干活。

  饶是每天摸黑挖地，两家也是花了五六天才把自家地平整好。

  而阮家大房因着孩子多，地多锄头少，就阮国栋带着两个儿子干活，五六天了才干了一半。

  阮爷爷没办法，自家自留地干完了，又带着阮国梁去帮了几天，这才把地翻完。

  老天似乎也在眷顾这群新社员，气温一天暖过一天，温暖的太阳一直笼罩大地。

  山野田间渐渐多了新绿，最先冒出来的，是婆婆丁和荠菜。

  这些贴着地皮生长的野菜，叶片还带着初春的嫩黄，却成了最珍贵的食物。

  新社员里的妇女和孩子，成了挖野菜的主力。她们提着篮子，拿着小铲，在山坡、田埂、沟渠边仔细搜寻，每一片能吃的叶子都不放过。

  老社员们见了，也会指点几句：“那边阳坡上婆婆丁多，根也能吃，就是苦点。”

  “荠菜现在嫩，正是好吃的，再过些日子就老了。”

  慢慢地，新老社员之间的那层隔膜，在共同对付贫穷和饥饿的努力中，开始一点点消融。

  虽然言语不多，但一个眼神，一次让路，分享一处野菜茂盛的地点，都是无声的接纳。

  阮璃昭他们每天放学，同样带着小伙伴挖野菜，不过，只要是她走过的地方，第二天第三天，野菜总会长得特别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