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农业六十条》

  阮大壮沉吟一下：“那……行吧。今天咱们主要是清理去年秋收后留下的秸秆和地里的石头，活不重，但耗时间。你们量力而行，千万别逞强，累了就歇着。”

  “哎！谢谢大队长！”韩松林等人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立刻拿起老社员分给他们的简陋工具加入到劳动队伍中。

  他们的动作明显迟缓，力气也不足，没干多久就气喘吁吁，额头冒虚汗。但他们咬着牙，没人叫苦叫累，只是闷头干着。

  另一边，一些妇孺和身体更弱的男人，则在自家地窨子附近活动起来。

  还能动的都上附近山上去捡柴火，寻找可以填肚的草根啥的。

  当八点钟后，大队传来朗朗的读书声时，新来的社员都惊呆了。

  这才刚来北大荒讨生活一年的老道沟村民已经发展这么好了吗？竟然连学校都有了！

  读书声像一道清泉，淌过寒冷初春的山坳，淌进新社员们因苦难而近乎麻木的心田。

  许多人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那几间看起来最像样些的土坯房望去，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和深深的羡慕。

  “这里……还有学堂？”一个正在努力辨认野菜根的妇人喃喃道，她身边瘦小的儿子也仰起头，脏兮兮的小脸上，一双大眼睛眨也不眨。

  “听见没？念书呢！”另一个挖草根的老汉直起身，侧耳倾听，浑浊的眼睛里闪过微光，“俺们老家，以前也有私塾……唉。”

  吴大山扶着父亲吴有田，正慢慢往山坡上挪，想找点干燥的柴火。听到读书声，吴大山脚步顿了顿，低声说：“爹，你听。”

  吴有田瘸着腿，也停下了，布满风霜的脸上神情复杂：“听见了……有学堂，好啊……这地方，是真要扎根过日子的样儿。”他拍了拍儿子的手，“大山，等咱们缓过来，你……你也去识几个字。”

  吴大山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没说话，只是扶稳了父亲，心里却像是被那朗朗书声点着了一小簇火苗。

  就在新老社员们开始共同春耕的第三天傍晚，刘兴邦书记风尘仆仆地从公社赶了回来。

  没顾上喝口水，他立刻让阮大壮敲响了挂在队部门前的半截铁片——这是紧急集合的信号。

  急促而沉闷的“当当”声在山沟里回荡，刚收工回地窨子的社员们，无论是老的还是新的，都心头一紧，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揣着疑惑和不安，又一次聚集到了队部门前的空扬。

  暮色四合，刘兴邦站在台阶上，手里罕见地拿了几页文件纸。油灯光映着他严肃又带着一丝兴奋的脸庞。

  “社员同志们！老少爷们儿，婶子大娘们！”他的声音比以往更加洪亮，“我刚从公社开会回来，带回来中央最新的指示，天大的好消息！”

  底下“嗡”的一声，议论开了。新社员们还有些茫然，老社员们则交头接耳，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疑虑——这些年，口号听得多，实在的好处见得少。

  “静一静，听书记说！”阮大壮大声维持秩序。

  刘兴邦挥舞着手里的文件，声音激动：“中央下了死命令了！《农业六十条》！白纸黑字，明文规定：允许社员经营少量自留地，分下去的自留地，永远不再收回！”

  “嗡——！”

  这一次，人群彻底炸开了锅。老社员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留地？不再收回？这可是命根子啊！前几年，队里的地统一种，自家房前屋后那点巴掌大的地方种点瓜菜，都战战兢兢，说收就收，说割“资本主义尾巴”就割。多少人夜里偷摸着在犄角旮旯埋几颗土豆种，都像做贼一样。

  “书记，这话……当真？”老社员里，一个花白头发的老汉颤巍巍地问，声音都变了调。

  “千真万确！”刘兴邦把文件页抖得哗哗响，“公社领导再三强调，这是毛主席、党中央体恤咱们农民辛苦，给咱们松绑、鼓劲的好政策！自留地收成，全归个人，不算投机倒把，不上交！种啥，咋种，自己说了算！”

  “好哇——！”人群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尤其是那些老社员，一个个激动得脸色发红，互相拍打着肩膀。有了自留地，哪怕只有几分，家里的菜篮子、娃娃的零嘴、应急的口粮，就都有了着落！这比多分几斤粮食还让人心里踏实！

  新社员们看着老社员狂喜的样子，起初还有些懵懂，但很快也从只言片语和激动的情绪里明白了——这是国家允许农民自己有一小块完全属于自己的土地。

  这对于刚刚失去家园、几乎一无所有的他们来说，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虽然他们现在连个像样的“家”都没有，但“允许有自留地”这个政策，就像黑暗里透出的一束光，让他们看到了在这片陌生土地上真正“扎根”的希望——不仅仅是活着，而是有可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别人不能随意夺走的生产和生活依靠。

  阮大壮趁机高喊：“大家静一静！政策是好政策，但咱们老道沟情况特殊！新来的社员同志刚安顿，连个正经房子都没有，这自留地怎么分，分哪里，咱们得立刻商量出个章程！不能耽误春种！”

  刘兴邦接过话头：“对！公社的意思很明确，新老社员，一视同仁！凡是落户在老道沟生产队的正式社员，都有资格分得自留地！咱们老道沟荒地还有，但好地不多。我和阮队长、杨会计初步议了议，有个想法，说出来大伙儿合计合计。”

  人群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尤其是新社员，心跳都加快了。

  “老社员原来房前屋后有点零碎地的，原则上就按那些地方划，不够的从就近的边角地补足，人均面积按政策上限来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