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粮食可就是命
作者:小说与我
他又转向新来的社员，语气放缓，却带着力量：“新社员同志们，老道沟到了，这儿，就是你们的新家。地窨子给你们挖好了，虽然简陋，能挡风遮雨。大队想办法，给你们预备了点应急的粮和柴。先安顿下来，喘口气。活路，就在咱们脚下这片地上。只要肯下力气，老道沟，饿不死肯干的人”
阮大壮紧接着上前，手里拿着名单：“各小队队长，按照之前分好的名单，立刻组织人手，领人，安置。动作要快，先把老人孩子送进地窨子里暖和着。帮着生火，烧点热水。二队、三队的妇女，组织起来，把大队临时凑出来的那点高粱米和红薯干，按户分下去，熬成稀粥，先让每人都喝上一口热乎的！”
“都动起来！别杵着看！现在是救人要紧！”
命令一下，老社员们尽管心里五味杂陈，还是迅速行动起来。各小队队长开始大声点名，核对人数。老社员们上前，接过新社员手里几乎不存在的行李，搀扶起摇摇欲坠的老人，抱起轻飘飘的孩子，引导着这些眼神茫然的“新家人”，朝着东坡那片新地窨子走去。
扬面有些混乱，但总算有了方向。
阮爷爷和张兰兰负责接应的，除了韩松林一家，还有一户姓吴的，只有父子两人。
父亲吴有田看起来五十多岁，实际可能更年轻些，只是被生活压垮了腰背，儿子吴大山十五六岁年纪，瘦得像根竹竿，但眼神里还有股倔强。
吴有田的一条腿似乎有伤，走路一瘸一拐，全靠儿子搀扶。他们的“行李”甚至比韩家还少，只有一个破麻袋，里面装着一套被褥和两件看不出颜色的破衣服和两个豁了口的粗瓷碗。
阮爷爷二话不说，上前接过吴有田的胳膊：“老弟，来，靠着我，慢点走。”
吴有田浑身一颤，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阮爷爷一眼，嘴唇哆嗦着，没说出话，只是顺从地将重量移过去一些。
张兰兰则帮着吴大山拎起那个轻飘飘的麻袋，对那少年温和地说：“孩子，跟上，就在前头坡上，不远了。”
吴大山低着头，闷闷地“嗯”了一声，手指紧张地蜷缩着。
东坡新地窨子区域顿时人声鼎沸。
咳嗽声、老社员的指引声、锅碗瓢盆的磕碰声交织在一起。
地窨子里很快冒起了稀稀拉拉的炊烟，那点可怜的高粱米和红薯干被小心翼翼地倒进锅里，加满水，熬成几乎照得见人影的稀汤。
阮璃昭和阮建业、阮秋霜站在自家坡上远远看着。阮秋霜害怕地往阮璃昭身边靠了靠：“昭昭，他们……他们好吓人。”
阮建业也小声道：“我爹说，他们是从很远很远、没饭吃的地方走过来的。”
阮璃昭没说话，只是紧紧抿着唇。
阮大壮安排马大娘等人，让她们重新启动大食堂，给那些难民熬点稀粥后，把刘兴邦拉到一边问：“刘书记，这就是你说的能开荒的壮劳力？”
刘兴邦心虚：“我以为他们同你们一样，都是国家安排的，坐着火车来的。谁能想到，他们从去年下半年就开始逃荒，自己逃到北大荒来的。”
阮大壮的脸色更沉了，压低声音追问：“自己逃荒过来的？口音还不一样？那就是说，可能不是一个地方，甚至不是一个省的，硬凑到一起被公社划拉给咱们了？”
刘兴邦抹了把脸，疲惫中带着无奈：“差不多是这么回事。听说是从鲁西南、豫东还有皖北几个重灾区，陆陆续续逃出来的。”
“路上就聚到一起了，互相拉扯着往北走，想找条活路。到了咱们省边境，被当地政府收拢了，又转送到了咱们公社。公社一看，得，老道沟地广人稀，正缺人开荒，就……全给咱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公社给的安置粮……按人头算，一人十五斤高粱米，还有十斤红薯干。就这些。”
“十五斤高粱米？十斤红薯干？”阮大壮差点没控制住音量，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书记！他们这光景，这点东西就算顿顿喝稀的，能顶几天？你看看这些人，有几个像是能立刻下地抢镐头的？怕是挖野菜的力气都未必有！”
“我知道，我比你更清楚。”刘兴邦也急了，“可上面安排下来的，咱们不接还能和他们对着干？实在不行就和老社员借粮食，到了秋，让他们还。”
他小心的提意见。
阮大壮都想朝他翻白眼了：“都是经历过旱灾的，粮食可就是命，你去问问，有谁愿意借粮？”
刘兴邦被阮大壮一句话噎得半晌没吭声。他知道阮大壮说的是实情，可这总不能不管。
阮大壮想起他们刚来，都是国家给的救济粮才活下来，他把悄悄在刘兴邦耳边嘀嘀咕咕一通。
刘兴邦越听眼睛越亮：“你确定这样能行？”
“不试试怎么知道，成不成的就看你这书记的动员能力了。您就把国家的困难摆出来，和社员们讲道理，告诉他们，国家困难，该同心协力的时候。我一会去找其他几个干部，我们做表率，先借点粮食出来。”
刘兴邦一拍大腿：“行！就按你说的办！死马当活马医，总比干看着强！”他立刻转身，大步流星地朝队部走去，准备召集社员开大会。
阮大壮则赶紧去找了大队会计、民兵连长等其他几个干部，把情况和自己的想法一说。几个干部起初也是眉头紧锁，但听了阮大壮的分析和打算，又看看东坡那片凄惶的景象，最终都点了头。
“都是苦命人，能帮一把是一把。”杨会计叹了口气，“咱们当初，也是国家的帮助，才度过难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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