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现场一片死寂

  两位老师连夜将所有学生的试卷重新复核，按照分数和实际答题情况，划定了新的班级。

  第二天一早，所有学生再次被召集到学校门口。

  孩子们都有些忐忑，尤其是那些考得不太理想的大孩子，低着头不敢看人。

  宋老师手里拿着新拟定的名单，声音洪亮：“同学们，经过这次测试，老师们对大家的学习情况有了更清楚的了解。为了让大家都能在适合自己的进度上学习，取得最大进步，学校决定，从今天起，重新分班。”

  底下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新的分班，不再完全按年龄，主要看这次测试的成绩和实际水平。”宋老师顿了顿，开始念名单，“三年级班，由我负责。学生有：阮建国、阮建党、孙铁柱……以上六位同学，下午开始到新教室上课。”

  被念到名字的学生，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和兴奋的神情。

  阮建国和阮建党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喜悦。

  “二年级班，由文老师负责。”宋老师继续念，“学生有：刘小燕、阮春雨……阮璃昭、阮爱民、阮建业、阮秋霜、孙红旗、杨小勇、周美美、李小伢……”

  念到这里，底下“轰”的一声，议论声更大了。

  阮璃昭他们八个跳级的事，没人知道，今天正式宣布，所有人都吃惊不已。

  “阮璃昭才五岁吧？就上二年级了？”

  “还有阮爱民他们，也都小啊，虚岁才七岁呢！”

  “真厉害……”

  宋老师提高声音：“安静！阮璃昭等八位小同学，虽然年纪小，但这次测试成绩优秀，学习态度认真，具备直接学习二年级课程的能力。希望大家向他们学习，也请二年级的哥哥姐姐们，多帮助这些小同学。”

  “一年级班，也由文老师主要负责，我协助。学生是……”宋老师念了一长串名字，大多是这次测试成绩不及格，或者刚过及格线、需要继续巩固基础的学生，年龄从七岁到十二岁不等。

  分班名单念完，有人欢喜有人愁。但大多数孩子和家长，对这个按照实际水平分班的决定，还是服气的。毕竟，学得好的去学更深的，学得慢的打好基础，对谁都好。

  新的班级很快安排妥当。

  为了不耽误学习进度，宋老师和文老师找了大队长，让他们把两间办公室空出一间小的给那六个三年级的孩子当教室。

  而阮璃昭他们的全天上学日子正式开始了。

  半个月后，东山坡脚下，整齐地排列着几十个半地下式的地窨子，虽然简陋，但足以让新来的人有个落脚的地方。

  地窨子完工那天，阮大壮组织人简单打扫了一番，在每个地窨子里铺上了麦秆子，还象征性地堆了点柴火在门口。

  “能做的，咱们老社员就做到这儿了。剩下的，等他们自己来了，再慢慢拾掇。”阮大壮对聚在一起的社员们说。

  大家看着这片崭新的、带着泥土气息的“新家”，心里都有些感慨。

  想当初自己来的时候，面对的是荒山野岭，心里那份惶然无措，至今记忆犹新。

  现在，他们为后来者准备了栖身之所，这种感觉，有点奇妙，又有点踏实。

  “希望来的都是肯下力气、能一起好好过日子的人。”不知谁说了一句。

  “一定会的。”阮爷爷望着远方已经开始泛绿的山坡，缓缓道，“到这地方来的，谁不是想奔个活路，奔个盼头？只要肯干，老道沟，饿不死人。”

  三天后的中午，刘兴邦带着一群衣衫破旧，面黄肌瘦的人回到了老道沟。

  队伍拖得很长，稀稀拉拉，将近二百人的队伍男女老少都有，个个面上凄惶。

  队伍在队部门前停下，现扬一片死寂。

  老社员们看着这群新来的人，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这哪里像是支援建设的青壮劳力？这分明是一群从地狱边缘爬回来的游魂。

  走在最前面的，大多是男人，但几乎个个形销骨立，破旧的棉袄（如果那还能叫棉袄的话）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补丁摞着补丁，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黑黄的棉絮。

  他们的脸上、手上布满冻疮和皲裂的口子，有些已经化脓，渗着黄水。眼神是空洞的，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只有在看到刘兴邦和阮大壮时，才微微转动一下，透出一点微弱的光，那是求生的本能。

  女人们紧紧抱着或牵着同样瘦骨嶙峋的孩子，孩子的脑袋显得特别大，眼睛凹陷，细弱的脖子似乎撑不住头颅的重量。

  老社员们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刘书记说的，分下来开荒的青壮年？

  老道沟的老社员们站在队部门前，看着眼前这将近二百号人，空气仿佛凝固了。死寂之后，是压抑不住的骚动和议论。

  “老天爷……这……这是从哪儿扒拉出来的人啊？”

  “不是说青壮劳力吗？这一个个风都能吹倒的……”

  “你看那孩子，那胳膊细得……跟麻杆似的，眼珠子都陷进去了。”

  “这能干活？别死在咱这儿……”

  恐慌、同情、担忧、乃至一丝丝排斥，在人群中弥漫。现实远比想象更触目惊心。

  阮大壮和其他干部早有预料，但亲眼看到这一路跋涉、几乎耗尽了最后一丝生气的队伍，心头还是沉甸甸的像压了块冰。

  刘兴邦深吸一口气，提高了声音，试图稳住扬面：“社员同志们，新社员同志们，安静，听我说。”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暂时压下了嘈杂。

  “我知道大家心里不好受！新来的同志们，这一路，遭了大难了。但是，他们走到了咱老道沟，这就是缘分，这就是他们的韧劲！也是咱老道沟的担子。”

  “公社把他们交给咱们，是信任咱们能把人接住，能把日子过起来。咱们当初来的时候，不也差不多？谁比谁强多少？不就是凭着不想死的念头，互相搭把手，才在这黑土地上站住了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