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可取之处

  旁边围着炸得金黄酥脆的萝卜丸子、白菜猪肉炖粉条、炒鸡蛋，还有一大盘雪白的开花大饽饽。

  噼里啪啦一阵鞭炮声后，阮爷爷招呼大家上桌。

  他端起一碗温热的老白干，看着围坐在一起的儿孙，脸上难得露出些感慨：“今年是咱们在老道沟扎根的头一年，磕磕绊绊，总算都顺过来了。这第一杯，敬老天爷，敬这片山，给了咱活路！”

  大人们都跟着端起碗，孩子们也学着样子举起手里的汤碗，郑重地碰了一下。

  “吃吧！”阮爷爷一声令下，筷子立刻欢快地动了起来。

  “哇！兔肉好香！”阮建业吃得腮帮子鼓鼓。

  “鸡肉也好吃！”阮秋霜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块鸡翅膀。

  阮建国、阮建党、阮春雨毕竟大些，虽然也馋，但还知道矜持。

  王菊香一开始还心疼自家拿出来的那二两肉，觉得亏了，可看着桌上这实实在在的两大盆肉，心里的那点小算盘立刻被压了下去，筷子也伸得飞快，专挑肉厚的夹。

  阮奶奶看在眼里，嫌弃的撇嘴，但念在过年，到底忍住没说什么，只是不停给几个孩子夹菜：“多吃点，长身体呢！”

  张兰兰和刘梅忙着给大家添饭、盛汤，自己倒没顾上吃几口。

  阮璃昭人小，坐在阮爷爷身边，面前的小碗里堆满了爷爷和奶奶夹的菜。

  她吃得慢，小口小口地嚼着，想着自己天天吃肉，自己少吃点，哥哥姐姐就可以多吃些。

  除了孩子都不顾的王菊香，其他人都默契地放缓了速度，尤其是张兰兰和刘梅，几乎只挑着土豆蘑菇和粉条吃，把肉块留给孩子和男人。阮国栋和阮国梁也发现了，各自给自己媳妇碗里夹了几块好肉。

  阮国梁低声道：“你也吃，忙活一天了。”

  刘梅脸微微一红，小声“嗯”了下，把那块肉慢慢吃了。

  阮国栋也给王菊香夹了块兔腿肉：“吃吧，爹娘这顿准备得足。”

  王菊香心里这才舒坦了些，又觉得自己男人知道疼人，脸上也带了笑。

  只是刚把兔肉放到嘴里咬一口，突然哎呦一声。

  阮国栋赶紧关心：“这是咋了？”

  王菊香捂着嘴，含混不清道：“舌头，咬到舌头了。”

  她把舌头伸出来给阮国栋看，上面已经渗血，看来咬的不轻。

  “哎呦，你倒是慢点吃呀。”

  王菊香疼得直吸气，却又舍不得不吃，只是因为舌头疼，到底比先前慢了下来。

  阮奶奶在心中骂了句该，叫你贪嘴。

  见她继续吃饭，气氛渐渐又热络起来，大家聊着队里的事，聊着开春的打算。

  “爹，我好像听大队长说开春一部分人种地，一部分人去沼泽地那边‘向沼泽要粮’，先排干水，再筑埂成田，种一茬水稻试试。”阮国梁把刚听来的消息一字一句学给阮爷爷听。

  阮爷爷也听说了这事，当初安排他们扎根在这，就是看中了这里可利用的地多。

  听说这里在古代，那都是流放犯人的地方。

  阮爷爷沉吟道：“嗯，是这么个打算。开化后沼泽地化冻，就得抓紧干了。那片地要是真能弄出来，咱们老道沟就能吃上大米饭了。”

  “那可不好干，”阮国栋接话，“烂泥塘子，深一脚浅一脚的，开春化冻那水还冰得刺骨。”

  “不好干也得干，”阮爷爷放下筷子，神色郑重，“咱们到这地方，就是扎根来了。地是人开出来的，粮是汗水换来的。只要能让地多打粮食，让娃娃们、往后一代代不挨饿，再难也得干。我估摸着，到时候工分能给得高些，是个机会。”

  提到工分，王菊香眼睛亮了亮，也顾不上舌头疼了，含糊道：“到时候我也去，我加上孩他爹，到年底指定能多分不少大米。”

  要说王菊香有诸多毛病，但有一点可取之处，就是干活不偷懒，也知道往家划拉东西，但人私心重，整个家她要把自己放在第一位，接着是男人，再到儿子才到女儿。

  刘梅说道：“大嫂，咱可不比男人，可别为点工分落下病根不值当。”

  张兰兰也点头：“咱大队就一头牛，地犁不过来，大部分地方还是要人工去挖，到时公分也不会低。”

  阮奶奶道：“好了，现在说这个还早，到时该干什么自有大队长小队长他们安排。”

  阮爷爷也点点头：“是这个理，先吃饱饭，过好年。开春的事，开春再说。”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点酒，抿了一口，辛辣过后是微微的回甘，就像这日子，苦过了，总盼着点甜头。

  年夜饭吃得差不多，孩子们的小肚子都撑得滚圆，阮奶奶指挥这三个儿媳收拾碗筷。

  男人们移步到稍远些的炕头，阮爷爷摸出自己卷的旱烟，阮国梁连忙划了根火柴给点上。烟雾袅袅升起，带着一股特有的辛辣草叶气。

  “开春那沼泽地，你们俩心里要有个数。”阮爷爷吸了口烟，缓缓道，“那活计，看着是出力气，实际是拼耐性，拼巧劲。烂泥塘子底下说不准有啥，树根、石头，还有化冻的冰水，一个不留神就能伤了脚。你们是家里的顶梁柱，干活的时候警醒着点，别逞能。”

  “知道了，爹。”兄弟俩齐声应道。

  “国栋，你家孩子多，负担重，想多挣工分，爹理解。但就像你弟妹说的，身子骨要紧。你媳妇……”阮爷爷顿了顿，看了眼正在外屋忙活的王菊香背影，“她干活是把好手，但也得看着点，别光顾着工分不要命。你们两口子要是都累趴下了，四个孩子怎么办？”

  阮国栋闷闷地“嗯”了一声，他知道爹这话说得在理，可一想到家里的光景，心里就沉甸甸的。

  等阮奶奶他们收拾完，阮爷爷开始打发两个儿子：“今年第一年，你们饭也吃了，都回自家去守岁吧，明天一早，再过来拜年。”他挥挥手，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王菊香还想说什么，被阮国栋扯了下袖子，终究没敢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