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算计什么？

  历嘉怡才八岁，和历峰是双胞胎，她好奇道：“爷爷，我三哥呢？”

  提到历峰，老爷子脸上的线条才柔和了些：“你三哥出去拿东西了，一会儿就回来。嘉怡乖，来陪爷爷坐会儿。”

  正说着，门外传来钥匙响动，历峰推门走了进来。他手里拎着一个不小的布口袋，肩膀上还落着未化的雪花，脸颊冻得微红，但眼神清亮。看到屋里突然多出的一大家子人，他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瞬间的凝滞，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透着一股疏离。

  “爷爷，爸，妈，大哥，二哥，佳怡。”他挨个叫了一遍，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完成一项既定程序。

  “小峰回来了！”历战看着他，目光复杂，放柔声音试图拉近距离，“快过来，让爸爸看看，长高了，也壮实了。”

  历峰把布口袋放在墙角，掸了掸身上的雪，这才走过去，站在离历战一步远的地方：“嗯，回来了。”

  吴玉兰从厨房门口探出头，看到历峰长高了，壮士了个身子，眼里闪过晦暗，用吓死熟人的温柔声音说：“小峰，外面冷吧？今天妈做饭，你想吃啥？”

  “谢谢妈，您做啥我吃啥，不挑。”历峰依旧简短地回答，然后转向老爷子，“爷爷，东西拿回来了，放这儿？”

  “嗯，先放着吧。”老爷子点点头，“去洗把脸，暖和暖和。”

  历峰应了一声，转身去了卫生间。关上门，他看着镜子里那张既不像兄妹们，也不像父母的脸，但一双眼睛却像极了爷爷的脸有些迷茫。

  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和吴玉兰刻意提高的、带着讨好的说话声，客厅里历战正努力找话题和老爷子攀谈，历峻历岳在低声抱怨着什么，历嘉怡缠着爷爷问东问西。

  一切看似热闹，却总隔着一层无形的膜。

  历峰擦干脸，调整好表情，走了出去。

  见到历峰出来，历战试探地开口：“爸，小峰也在这边住了够久了，要不，过完年就和我们回去吧，不能让您这么多年纪还要照顾他。”

  阮爷爷板着脸看着这个儿子，觉得人心这个东西果然是世上最难测。

  历峰小眉头微皱，已经开始想象爷爷要是同意，自己跑去老道沟找妹妹的可行性。

  就听历爷爷冷淡道：“小峰今后不会再离开我身边。还有，一会吃完饭，带着你媳妇和孩子回去吧，这没你们住的地方。”

  历战傻眼：“不是，爸，这大过年的，我们才刚来……”

  “刚来就不能走？”历老爷子放下手里的茶杯，杯底磕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往年你们也没回来过年的时候，我不也过了？我老头子一个人带着小峰，清清静静的，挺好。”

  他这话说得不留情面，历战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吴玉兰从厨房快步走出来，眼圈红红的，声音带着哽咽：“爸，我知道您对我有意见，可孩子们都想着您，大老远回来，就是为了陪您过个团圆年啊。这大年三十的，您让我们去哪儿？”

  历峻和历岳也停下手里的事，面色不善的看着历峰，觉得是因为历峰，爷爷才讨厌爸妈。

  历佳怡噘着嘴道：“爷爷，我不走，三哥留在这里，我也留在这里。”

  历老爷子扯扯嘴角：“可以，你三哥干啥你干啥，能行不？”

  “那我三哥都干啥了？”

  “早晨起来晨练，中午和晚饭自己做，衣服自己洗，卫生自己做，准时去上学……

  老爷子细数一堆历峰要做的事情，历佳悦赶紧紧张的看向母亲。

  吴玉兰讪笑道：“爸，我想着我们太惯着孩子了，教不好，想把小峻和小岳送过来让您帮着管管。”

  老爷子脸上这下是真没了笑容，看向历战：“老大，这也是你的意思？”

  听到老大二字，历峰眉毛动了动。

  记忆里，爷爷可只有历战一个儿子。

  “爸……

  老爷子失望的闭了闭眼，这儿子可是上过战扬，铁骨铮铮的汉子，怎么如今成了这副……唉。”他叹了口气，那叹息里裹着浓浓的失望和疲惫，像沉重的石头，砸在客厅凝滞的空气里。“为了你那媳妇，为了你这两个好儿子，你是连我这个爹都能算计上了。”

  历战脸涨得通红：“爸！不是算计！玉兰她是觉得您教得好，小峰跟着您，确实懂事长进多了。峻儿和岳儿也是您的孙子，让您费心管教，不是天经地义吗？”

  “天经地义？”历老爷子嗤笑一声，目光锐利地扫过厨房又落历战身上，“老大，你这算盘珠子崩我脸上了！”

  这话说得极重，历战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心里却觉得媳妇说的对，老头子这是要把历峰带在身边培养，将来继承他的人脉和家产。

  不过现在看来不能操之过急，既然想留留不下，想带走的带不走，那就经常走动，就不相信老头能真不要他这唯一的儿子。

  想通之后赶紧道歉，这才让气氛缓和。

  历峰一直垂着眼，安静地站在爷爷身边，像一株沉默的小树。

  但精神力把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让他奇怪的是父母不喜自己，却想要将他带回去，又是算计的什么？

  后面的时间，一家人实话避开了先前的话头，一顿饭吃完，气氛缓和过来，老爷子态度到底松动了，留下了这一家子住一晚。

  而阮家，夜幕沉沉，地窨子里却暖意融融。昏黄的煤油灯光晕开一小片温馨，锅里炖着的腊鸡腊兔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霸道地钻进每一个角落，混合着蒸饽饽的麦香和炸丸子的油香，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直闹腾。

  孩子们早就坐不住了，眼巴巴地围着灶台转，被阮奶奶笑骂着赶开：“去去去，都去炕上坐着，一会儿烫着！”

  年夜饭摆上炕桌时，所有人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中间是两大盆硬菜——红亮油润的腊兔肉炖土豆，黄澄澄的鸡肉烧蘑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