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现实

  阮璃昭接过糖包，抱在怀里像得了什么宝贝，小脸埋在糖纸上深深吸了口气，奶香味甜丝丝的。

  阮爷爷眼睛却在落在旁边“旁边“处理品”小藤篮，见售货员忙完，指着藤篮问：“同志，那是——”

  售货员笑说：“这是糖渣，做水果糖滤下来的碎块，一样甜，就是模样丑，不要票，两毛钱一斤。”

  阮爷爷眼睛一亮：“给我来两斤。”

  于是花四毛钱，提回一大包红黄相间的糖渣，当即给阮璃昭含了一块，甜得她眯起眼……

  阮爷爷看着孙女这模样，笑着摸她的头，低声道：“昭昭乖，放到背篓，咱们回家。”

  “嗯！”阮璃昭用力摇头，把糖包抱得更紧了些，“昭昭自己拿，昭昭拿得动！”

  阮爷爷失笑，也不再勉强。

  他看了看日头，时间已经不早，赶紧出百货大楼。

  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除了碎糖以外的，所有新采购的东西让“阮老三”收了，把赵科长给的旧衣服垫在背篓底下，空出位置让阮璃昭坐下。

  “坐稳喽，咱们回家。”阮爷爷蹲下身，背起沉甸甸的背篓，却觉得脚步比来时还要轻快。

  回公社的路依旧是那条土路，阮爷爷却走得更稳当，更安心。

  阮璃昭坐在背篓里，小声和爷爷说话：“爷爷，为啥不把天麻卖了？”

  “那个留给这炖汤给你奶吃。”

  “那其他药材为啥不卖？”

  “那还没好好整理呢，放你爹那坏不了，不急。等回去后爷爷请人帮忙，咱们重新挖个地窨子，到时整理整理，咱们还来找赵科长。”

  阮璃昭一听要重新挖地窨子，高兴问道：“爷爷，昭昭是不是可以有自己的房间？”

  阮爷爷摇头：“等咱们盖新房再说。”

  “好吧……

  爷孙俩说着话，一个多小时后，公社的轮廓出现在眼前。

  他们在县城耽搁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现在已经是大中午，卖山货的队伍似乎才刚刚排到尾声，阮国栋和阮国梁正帮着把称好的板栗、蘑菇装袋，脸上带着收获的喜悦。阮爷爷一眼就看到板车上的东西比来时少了一大半，显然是卖得不错。

  杨会计在一旁帮着各家算账，阮大壮在人群外看着，转头看见阮爷爷回来，连忙问：“叔，回来了？昭昭检查得咋样？”

  “医生说没啥大事，就是还得仔细养着。”阮爷爷含糊地应了一句，随即转移话题，“东西都寄出去了，放心吧。你们这边卖得咋样？”

  “还行！”阮大壮脸上露出笑容，“咱们的板栗饱满，蘑菇品相也好，供销社都给按一等品收的，价格比往年还高了五厘钱！各家都能分不少呢！”

  他还以为卖的人多，会卖不上价，实则现在全国不少地区都干旱缺粮，不仅没有压价，反而还提高了。

  马天明的东西已经卖完，这时也在一旁等着，见到阮爷爷背篓满满的，好奇道：“阮叔，买啥了，一大背篓的？”

  他这一问，旁边的人也都看了过来。

  阮爷爷摇摇头：“没买啥，在县里帮了人家一个小忙，人家看我们衣着实在破旧，便把淘汰的棉衣给了两身。”

  为了让人看清，他还把背篓放了下来。

  还真有人上手去翻看，见到衣服虽然有点旧，但上面一个补丁都没有，都“啧”了一声，眼里满是羡慕。

  “哟，这棉袄厚实着哩，比我们身上穿的还强！”

  “阮叔，您这哪是小忙，分明是遇到贵人了！”

  “老阮头，下回再有这样的‘小忙’，也把我家大小子带上呗？”

  七嘴八舌里，阮爷爷只是憨笑：“人家也是心善，看天凉了，可怜孩子。”

  说着把背篓往身后一甩，问阮大壮：“大队长，今儿有没有去公社大院？”

  阮大壮点头，脸上带上喜色：“去了，书记说已经和上面打了报告，允许开砖窑。”

  见旁边的人听了都脸露喜色，他却是打击道：“公社同意咱们烧砖，烧出来的砖可以先仅着咱们大队先盖房子，但之后的售卖就要服从公社安排，并且公社还会派一个人下去咱们大队，担任大队书记，监督管理砖窑。”

  众人听完脸色都不好，这不就是明摆着去抢成果吗？

  只是这时候的政策就是这样，除非他们想偷偷摸摸地干，可砖是要用在明处的，一旦被抓，那就是“资本主义尾巴”，挨批斗。

  阮大壮见众人脸色由喜转沉，咳了一声，把话头兜住：“都别耷拉着脸！有公社撑腰，咱至少能先住上砖房！至于以后怎么卖、卖多少，有公社领导在前，咱们不用操心还能分钱。人家书记也是工作，未必就是来‘摘桃’的。”

  话虽如此，大家心里还是别扭，三三两两嘀咕：

  “说是书记，其实就是监工。”

  “砖窑咱出的力，利润倒要上交。”

  “唉，谁叫咱是小队，不是国营厂呢！”

  阮爷爷一直没吭声，等人群声小了，慢条斯理地说：“大队长说得对，大家可别忘了，咱们可是从外省才落地到这儿的，要是没有公社顶着，咱们未必护得住东西。”

  他抬眼扫了一圈，声音压低：“况且，在砖窑工作的不都是咱们老道沟的社员吗？”

  阮爷爷这话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投进了众人心里，漾开了一圈圈的涟漪。

  是啊，他们老道沟大队是外来户，在这地界根基浅。烧砖技术是金疙瘩，也是烫手山芋。没有公社这面大旗顶着，万一被哪个眼红的盯上，一个举报，他们全村都要吃挂落。

  现在虽然要分出去一部分利润，还要被监管，但至少明面上是合法的，是受保护的。砖窑的工人还是他们自己人，肥水终究没全流了外人田。

  这么一想，大家心里的那点不痛快，顿时消散了不少。

  阮大壮见阮爷爷一句话就稳住了人心，心里暗暗佩服，趁热打铁道：“叔说得在理！咱们现在首要任务是先把砖烧出来，把自家的房子盖起来！让别的队看看，咱们老道沟的人，就是有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