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打秋开始

  “文老师想得周到。”杨二丫点头，“这下你们都能安心上山了。”

  张兰兰笑看着女儿：“就这么想上山？”

  阮璃昭用力点头：“想去。”

  “可是你这小短腿，啥时候能上到山上啊？”

  小丫头不服气：“我腿短，但我走路不慢。”

  这时，阮老头回来了，听到孙女的话哈哈笑道：“就你这小短腿能有多快，明天还是爷爷背你上山吧，到了山上记得多捡点山货回来。”

  阮璃昭拍着胸脯保证：“爷爷放心，昭昭一定找很多很多山货回来。”

  “好好，爷爷相信你。”

  杨二丫问道：“老头子，自留地怎么分的？今年的冬菜大队又是咋分的？”

  他们年初刚到这里，什么都还是集体的，家禽自留地啥的都没有。

  阮老头吸了一口老烟锅说道：“自留地的事，大队长说了，等秋收彻底结束，砖窑那边也稳定下来，就统一划分。按人头，每人三分地。至于冬菜，队里种的那些白菜、萝卜，过几天就按工分分。咱们家工分多，应该能分不少，够吃到开春了。”

  杨二丫听了，心里踏实了些：“有菜有粮，这个冬天就好过了。”

  张兰兰也点头，盘算着等冬菜分下来，要好好储存，一部分腌成酸菜，一部分窖藏起来。

  第二天天不亮，老道沟所有社员再次相聚在大队部。

  大队长阮大壮、副大队长杨根生、会计杨虎、民兵队长刘五星、四个生产队小队长赵大柱、李满仓、孙福贵、周大山全都站在社员们的对面。

  而他们身后还站着拿着枪的民兵，这阵仗一看就十分唬人。

  阮大壮第一个讲话：“我们老道沟四面环山，可以说是物资丰饶，只要不懒，必定可以吃饱饭。”

  “但同样的，也充满危险。”他目光扫过底下黑压压的人群，着重在那些半大孩子和年轻媳妇脸上停了停，“昨天，三队的老猎户在鹰愁砬子那边发现了新鲜的老虎脚印，碗口那么大。西边的塔头甸子，秋雨一泡，好些地方成了沼泽，陷进去就没顶。”

  底下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阮大壮继续道：“所以，今天进山，三条规矩，都给我刻在脑壳里！”

  “第一，不许单人行动！最少三人一组，必须有老把式带队！互相盯着，谁不见了立刻喊人，不准自己瞎找！”

  “第二，划片，去西坡挂坡地的，到红毛柳湾为止。往南边林子去的不准进熊蹲仓那片，看见红布条就给老子绕道。往北边上沟林去的不准过鬼拍手岗。往东面的到到鹰愁砬子为止。”

  “第三，遇到大牲口，不准慌，不准跑！敲锣！点火把！聚在一起吼！咱们人多，一般它们不敢惹！但谁要是怂了，掉头就跑，那就是送死！”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带着一股狠劲：“都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底下众人齐声应和，气氛紧张而肃穆。

  阮大壮道：“现在由咱们的民兵队长给咱们讲几句。”

  刘五星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利落：“乡亲们！大队长的话，就是保命的铁律！谁要是当耳旁风，那就是拿自己的命，拿别人的命开玩笑！我们民兵队会分组巡山，一是防备大牲口，二是监督大家伙儿！发现谁不守规矩，擅自行动，立刻给我撵下山，取消这次打秋资格，还要扣工分！都记住了！”

  他目光如电，扫视全扬，无人敢与之对视，纷纷点头表示记住。

  刘五星点点头继续说：“现在已经分粮到户，所以，在山上谁要是抓到一只两只野鸡野兔啥的，就归各家所有。”

  众社员听了都露出跃跃欲试的样子，刘五星话头拐了个弯，声音陡然严厉：“但是，谁也不准为了追个野鸡野兔就脱离队伍，更不准偷偷摸摸往深山里钻。要是让民兵队发现谁为了口肉连命都不要，别说野物没收，今年的工分也别想要了！听见没有！”

  “听见了！”众人齐声应答，心里那点因为可以私留野物而冒出的冒险小火苗，被刘五星这盆冷水浇得透心凉。

  阮大壮最后总结：“民兵和村委干部为了监督保护大家，是没有时间采山货的。所以，社员们按成年人的人头算，一人每天要上交一斤蘑菇或者五斤板栗作为公用，补贴他们。都听清楚了吧？”

  “听清楚了！”底下传来参差不齐的回应，有人觉得合理，有人暗自心疼，但没人敢提出异议。毕竟干部和民兵们确实辛苦，而且没有他们维持秩序、防范危险，这山也没法安心进。

  阮大壮一挥手：“好，选择你们想去的方向，出发！”

  阮大壮话音一落，人群立刻骚动起来。

  正如他所料，大部分人呼朋引伴，争先恐后地朝着南边林子和北边的上沟林涌去，这两个方向林子茂密，板栗、榛子产出最多，是大家心目中的“宝地”。

  西坡挂坡地因为地势较缓，整年都有小孩老人去，被认为剩不下什么好东西，所以没有一家人往那里去。而东面，因为被险峻的鹰愁砬子阻断，能活动的区域有限，去的人也不是很多。

  王菊香伸长脖子看着往南边林子去的人流，急得直跺脚，一把拉住阮国栋：“当家的，咱们也去南边林子。去晚了好的都让别人捡走了。”她又回头对阮建国、阮建党喊道：“老大老二跟上，眼睛放亮堂点。”

  阮国栋有些犹豫地看了一眼他爹阮老头。

  阮老头吧嗒了一口旱烟，沉声道：“老大，你们想去南边就去吧，自己注意安全，守规矩，别往熊蹲仓那边凑。”

  “哎，知道了爹。”阮国栋应了一声，便被王菊香拽着，带着两个儿子汇入了前往南边林子的人流。

  阮春雨和阮秋霜看了看爹娘，又看了看阮璃昭，脚步顿了顿。

  王菊香回头看见，喊道：“春雨，秋霜，愣着干啥？快跟上！”

  两个小姑娘只好小跑着追了上去，回头朝阮璃昭无奈地摆了摆手。

  阮国梁和刘梅对视一眼，刘梅开口道：“爹，娘，那我们和建业去上沟林那边看看？”上沟林虽然人也多，但范围大，他们想着总能找到点别人遗漏的。

  阮老头点点头：“去吧，建业跟紧你爹娘，别乱跑。”

  “知道了爷！”阮建业大声应着，兴奋地跟着父母往北边去了。

  转眼间，阮家就剩下阮老头、杨二丫、张兰兰和阮璃昭四人。

  张兰兰看着瞬间空荡下来的身边，又看了看西边和东面几乎没人的方向，轻声问：“爹，咱们去哪边？”

  阮老头把烟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别回腰后，目光投向人群稀疏的东面：“去东面，鹰愁砬子底下那片老林子，往年去的人少，东西兴许比人多的地方厚实。就是路难走点。”

  杨二丫点头：“人少清静，咱们不跟她们挤破头。”她主要是担心小孙女，人太多的地方，磕着碰着，或者被哪个不长眼的冲撞了都不好。

  张兰兰自然没意见：“听爹的。”

  阮璃昭更是没二话，小拳头一握：“爷爷，娘，奶奶，我们快走！”

  一家四口，背着背篓，拿着麻袋、柴刀，朝着东面行去。

  果然，同路的人寥寥无几，很快就和其他方向喧闹的人流分开了。

  往东林的除了阮老头他们之外还有四五家有老人的人家，其中就有食堂的马春妮和李豆花两家，护着他们这队的只有两个民兵。

  阮璃昭看到王大宝也跟在他们家后面，而他的眼就时不时往自家娘亲身上瞟。

  她抓着张兰兰的手不由的紧了紧，精神力危险地在王大宝的脖颈上绕了绕。

  张兰兰将她抱进背篓，背着她跟在公婆身后。

  大家一边走一边说话，很快地势开始缓缓上升，路也变得崎岖起来。

  大家累的都不再开口。

  树木愈发高大茂密，遮天蔽日，光线都暗了下来。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声响。

  王大宝因为有个不满一岁的儿子，所以大队照顾，让他娘带着他儿子在大队喂猪，他们家只有他一人进山。

  见到张兰兰累的胸脯起伏，王大宝一张黑脸挂上猥琐的笑凑近张兰兰道：“阮三嫂，我帮你背昭昭吧，我力气大。”

  王大宝满嘴黄牙大鼻头，口臭两米八，张嘴就让人犯恶心。

  张兰兰冷脸以对：“不用，我自己的孩子我自己背得动。”

  说着快走几步，插在阮老头和杨二丫中间。

  其他人回头看看王大宝的样子都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不由摇头，都在心中啐道：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就他家那情况，谁看得上？

  王大宝却不在意张兰兰的态度和别人的看法，他等这个机会等太久了。

  自从他妹和他说起张兰兰之后，他就惦记着，只是先前在村里，到处是人，他不好出手，张兰兰又一直不出村，他想的几个招都没使得上。

  不过这次进山就不一样了，不仅张兰兰进了山，还往东山这边人少的东方来，到时候不管是来点英雄救美还是来点肌肤之亲，张兰兰不得不成为自己的媳妇。

  王大宝落在队伍后面，眼睛死死粘在张兰兰身上，越想越美，不时发出猥琐的嘿嘿声。

  阮璃昭趴在娘亲背上，小脸绷得紧紧的，精神力像一根无形的细针，对着王大宝的脚踝狠狠一刺。

  “哎哟！”王大宝只觉得右脚踝一阵钻心的酸麻，像是突然抽筋又像是被什么毒虫咬了一口，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吃屎，脸差点埋进一堆腐烂的树叶里。

  “噗嗤——”旁边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王大宝狼狈地爬起来，疼得龇牙咧嘴，右脚踝那古怪的酸麻感还在持续，让他站都站不稳，一瘸一拐。他恼羞成怒地四处张望：“谁？谁他妈推我？”

  走在前面的阮老头回过头，浑浊的老眼锐利地扫了他一眼，声音不大却带着警告：“山路不好走，自己当心点。瞎嚷嚷什么？”

  杨二丫也冷冷地道：“王大宝，管好你自己，别净想着帮别人，先顾好你那腿吧。”

  王大宝被堵得说不出话，看着阮家四人警惕疏离的背影，尤其是张兰兰连头都没回，只能恨恨地啐了一口，一瘸一拐地跟在队伍后面，暂时歇了凑近的心思，心里却更加阴暗地盘算起来。

  解决了这只烦人的苍蝇，阮璃昭稍微放松了些，开始将精神力如同蛛网般细细铺开，感知着周围的环境。

  潮湿的泥土气息，腐烂树叶下的菌丝，藏在树根洞穴里抱团睡觉的刺猬，还有远处几只正在扒拉松塔的松鼠……方圆十几米内的生命气息都隐约映照在她“心”中。

  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林木愈发幽深，光线更加昏暗，空气也带着一股沁人的凉意和泥土腥气。

  他们已经深入东面老林子，到了鹰愁砬子山脚的范围。这里树木参天，以高大的柞树、椴树和红松为主，树下灌木丛生，藤蔓缠绕。

  带队的民兵杨英雄和马天明说道：“大家就在这附近找山货吧，不过不要距离太远，有事大喊，我们会立即过来。”

  说话时抬了抬手里的火铳，意思很明显。

  众人应了声，便四散开来，各自寻找着山货。

  阮老头带着一家四口，选了个没人的方向，朝着鹰愁砬子底下一片背阴的缓坡走去。这里地势稍高，排水好，落叶层厚实，是蘑菇和某些药材喜欢的生长环境。

  果然，没走多远，杨二丫就眼尖地发现了一小片榛蘑，黄澄澄的，伞盖还没完全打开，正是最鲜嫩的时候。

  “这边有榛蘑！”杨二丫低声招呼，蹲下身开始小心采摘。

  张兰兰也放下阮璃昭，从背篓里拿出小铲子，在附近的树根旁翻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