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磨面/请假

  王菊香被个小丫头怼了，脸上挂不住，声音拔高：“谁稀罕你的锅！我就是说说！显摆什么呀！分了家，各过各的，有好东西藏着掖着呗！”

  她这话声音不小，院子里其他人都听见了。

  阮老头眉头紧皱，对着好似没听到王菊香说什么的阮国栋喝问：“老大，没听到你媳妇说的话吗？难道你三弟妹和昭昭赚来的东西还不能自己用了？”

  阮国栋还没说话，王菊香已经抢了话头：“爹，那锅可是还没分家的时候得的，怎么也得有我们的份吧。当初昭丫头病了那么久，掏空了家底，那可是也有我们的分的。”

  杨二丫气得摔了手里的东西：“老大，老大家的，你们是打算拿昭昭生病的事拿捏老三家的一辈子是不是？”

  “别说当初昭昭生病，花的是我和你爹的老底，和你们无关。就算是花了你们的，难道不是应当应分的吗？”

  “还有老大，你可真出息，我和你爹跟着老三家一个锅吃饭呢，难道一个铁锅还用不得了？”

  阮国栋被王菊香洗脑得觉得爹娘偏心的脑子瞬间清醒了些。是啊，爹娘现在是跟着三房过的，这锅说到底，也是爹娘在用。他要是真顺着王菊香的话争这口锅，那不是明摆着不让爹娘用好锅吃饭吗？这要传出去，他的脊梁骨都得被村里人戳断！

  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猛地扯了王菊香一把，低吼道：“你给我闭嘴！还嫌不够丢人！那锅是昭昭挣的，就是三房的！爹娘跟着三房吃，用这锅怎么了？你再胡咧咧，看我不……”他扬了扬巴掌，终究没落下去，但眼神里的凶光把王菊香吓住了。

  王菊香没想到一向窝囊的丈夫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吼她，还要动手，顿时又气又怕，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拍着大腿嚎道：“我不活了！你们老阮家合起伙来欺负人啊！分了家连口好锅都不给我们留啊……”

  她这一哭闹，更是显出了胡搅蛮缠的劲儿来。

  阮老头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阮国栋：“老大！你要是管不好你媳妇，就给我滚出这个院子！我没你这么是非不分的儿子！”

  杨二丫也冷着脸对张兰兰和阮国梁道：“别管她，咱们干咱们的！这锅就是三房的，谁也别想动！”

  张兰兰心里憋着一口气，但看到公婆如此明理，为自己和女儿做主，那股委屈又化成了暖意。她不再理会王菊香的哭闹，埋头继续和泥垒灶。

  阮国梁和刘梅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也更加卖力地干起活来，用行动表明立扬。

  阮璃昭紧紧抱着那口大铁锅，像护着小鸡崽的母鸡，瞪着西屋方向，小脸上满是倔强。

  王菊香见没人理她，哭嚎了一阵也觉得没趣，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跑回他们西屋，留下阮国栋和四个孩子在院子里忙碌。

  阮老头实在没眼看着大儿子，当真是娶妻不贤祸三代呐。

  忙忙碌碌到了中午，大家终于垒好了简易灶台，王菊香还是躲在他们屋里不出来，阮国栋没办法，只能带着孩子煮几个红薯吃。

  今天分到的粮食都是没有磨的，不只是大房，二房还有三房都只能吃煮红薯。

  吃完饭，阮老头吩咐道：“老三家的，吃好赶紧去排队磨玉米面，回来还要做干粮明天带着上山。”

  “哎，爹，我这就去。”张兰兰连忙应下，麻利地收拾了碗筷，拿出分到的一部分玉米粒装进布袋里。

  阮璃昭立刻凑过来：“娘，我跟你一起去！”她力气大，能帮娘扛粮食。

  “好，咱们一起去。”张兰兰摸摸女儿的头，又对杨二丫道，“娘，那我和昭昭先去磨坊了。”

  “去吧，路上小心点。”杨二丫点头。

  母女俩背着玉米出了门。

  磨房就在大队部，母女俩到时，磨房外已经有不少人排着队在等着。

  阮璃昭仗着人小，从门缝边溜了进去，看清了磨房的样子。

  磨房内摆放着三副石磨，此时三副石磨都有人在占用。

  她听到人群中一个婶子感慨道：“幸亏当初大队长他们用陶锅换来三副石磨，不然咱们不然咱们这么多人，得排到啥时候去！”

  “可不是嘛！当初还觉得用那么多陶锅换石头疙瘩亏了，现在看，还是大队长有远见！”旁边的人附和。

  阮璃昭听着，心里对阮大壮伯伯更佩服了。她溜回张兰兰身边，小声说：“娘，里面有三副磨呢，应该很快就能轮到咱们。”

  张兰兰点点头，耐心地排在队伍末尾。等待的间隙，相熟的妇女们难免说起分家的事，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张兰兰。张兰兰只当没看见，低头整理着布袋口。

  倒是有个平时和张兰兰关系还不错的周红霞，凑过来低声问：“兰子，真分啦？以后就你们娘俩带着昭昭过？”

  张兰兰抬起头，笑着点点头：“嗯，分了。”

  周红霞语气羡慕：“真好，以后就能当家做主了。”

  “老人和我们三房过。”张兰兰吐出一句让周红霞大跌眼镜的话。

  周红霞不可思议道：“兰子，你说的是真的？为啥呀？”

  她把因女儿力气大能吃，所以公婆为了帮她养活女儿跟他们一起生活的事说了。

  她声音不小，周围的人都听见了，一个个竖起耳朵听。

  不过，这也是张兰兰故意为之，与其让别人传来传去，影响到阮家名声，不如她直接说出来，还能堵住一些人的嘴，免得他们胡乱猜测，编排公婆和兄嫂的不是。

  果然，周围竖着耳朵听的妇女们脸上都露出了然和同情的神色。有人觉得张兰兰傻，带着公婆是多大的负担；也有人觉得阮老头和杨二丫明事理，知道护着没了爹的孙女和守寡的儿媳；更有人心里暗笑王菊香，把能干的弟妹和明理的公婆推了出去，以后有她后悔的时候！

  周红霞拍了拍张兰兰的胳膊，语气真诚：“兰子，你这么想就对了！老人跟着你们，是你们的福气！阮叔和杨婶子都是明白人，能帮衬你们不少。再说了，昭昭这孩子我看着，懂事又有力气，将来肯定有出息，你们娘俩的日子差不了！”

  张兰兰笑了笑：“借红霞嫂子吉言了，我们就想着，一家人劲往一处使，把日子过好就行。”

  她这话说得坦荡，周围人听了，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都纷纷附和。

  “是啊是啊，兰子是个能干的！”

  “昭昭也争气！”

  “以后有啥要帮忙的，吱声啊！”

  气氛一下子缓和了不少，张兰兰心里也松了口气。分家的事，算是过了明路，以后别人再议论，也掀不起太大风浪了。

  因为大家都等着磨玉米面，每家都自觉的带个二三十斤的粮食来，所以没等多久就轮到张兰兰。

  张兰兰和阮璃昭合力将玉米粒倒进石磨，看着金黄的玉米在石磨沉重的转动下，发出均匀的“嘎吱”声，慢慢变成细腻的玉米面流淌出来，空气中弥漫着新粮碾碎后特有的醇香。

  磨好的面粉装了一小小半布袋。阮璃昭不等张兰兰动手，小手一抓袋口，嘿呦一声，轻松地将三十来斤重的面袋扛上了肩。

  “哎哟，昭昭这力气，真是了不得！”旁边等着磨面的一个老太太看得直咂舌。

  “兰子，你这闺女，顶个半大小子了！”周红霞也笑着打趣。

  张兰兰脸上带着自豪又心疼的笑，连忙上前抢下来：“给娘背，你还小呢，等你再大一点再帮娘背。”

  母女俩在众人各异的眼光中离开了磨房。

  回到家，阮国梁和刘梅正好带着粮食准备出门。

  见到娘俩这么快回来，刘梅不好意思道：“三弟妹，这快回来了？我们还说早点过去帮你一起推磨呢！磨房人多不多吗？”

  张兰兰摆摆手：“没事二嫂，我就磨了三十来斤，很快的。”

  “大家带的粮食都不是很多，很快就轮到我们了，你们也快去吧。”

  刘梅这才放心，和阮国梁一起背着粮食往磨房去了。

  张兰兰把新磨的玉米面小心地倒进瓦罐里存好，开始和婆婆准备第二天的干粮。

  阮璃昭已经背上小书包，扯开嗓子喊：“阮秋霜、阮建业同学，该去学校了。”

  “来啦！”

  两声嘹亮的回应自屋里响起，接着就看到两个小身影跑出屋门。

  孩子们和睦，是老人最想看到的扬面。

  杨二丫看着活力四射的小孙子孙女，眼里都是笑意。

  看着三个孩子手拉着手，蹦蹦跳跳地往学校方向跑去，杨二丫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她转头对张兰兰说：“孩子们处得好，比啥都强。”

  张兰兰也笑着点头：“是啊，秋霜和建业都是好孩子。”

  婆媳俩一边说着话，一边利落地和面、生火，准备贴明天进山要带的玉米饼子。新磨的玉米面散发着浓郁的香气，和着豆面，在张兰兰手里揉成光滑的面团。

  杨二丫看着三儿媳熟练的动作，心里暗暗点头。兰子是个能干的，又明事理，带着昭昭，再加上他们老两口帮衬，日子肯定能过起来。

  饼子贴好，两面焦黄，灶间弥漫着诱人的食物香气。张兰兰捡出几个，让杨二丫先尝尝。杨二丫掰开一个，热气腾腾，咬一口，新粮的香甜在嘴里化开，让她满足地眯起了眼。

  “嗯，这新磨的面就是香！”

  就在这时，西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王菊香探出头来，鼻子使劲嗅了嗅，眼神复杂地瞟了一眼灶台上金黄的饼子，又迅速缩了回去，“砰”地关上了门。

  接着传来她数落阮建国，让阮建国去磨面的声音。

  张兰兰和杨二丫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但彼此都明白对方眼中的无奈。

  阮璃昭老老实实上完三节课，在老师准备下最后一节课的时候，她立即举手：“报告老师，我要请两天假！”

  文清婉严肃地问：“那请问阮璃昭同学，请假理由是什么？”

  阮璃昭道：“文老师，我力气大，吃饭多，要上山打秋存起来才够吃到明年秋收。”

  小小的人儿，直白的话语，让文清婉严肃的表情瞬间破功，差点笑出来。她看着底下那个小脸黑红、眼神却格外认真明亮的小丫头，心里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阮璃昭同学，你的理由很充分。”文清婉努力维持着老师的威严，“但是，学习也很重要。这样吧，老师准你两天假，但落下的功课，回来要补上，可以吗？”

  “可以！谢谢文老师！”阮璃昭大声应道，小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只要能帮上山，补课算什么！

  阮秋霜也举手：“老师，我也要请假。”

  “还有我……

  “老师，我也请假……

  班长开了个头，文清婉全都同意了，但也有同样的要求。

  其实这也是她和她家宋老师商量好的。

  农民就靠地里收成和山上的那点指望，他们自然是要给假的。

  让孩子们帮家里干点活，也能让他们更懂得生活的艰辛。

  三天时间，外围的山货也差不多被搜寻干净了，再想找就得往更深、更危险的地方去，那时小孩子已经不适合去，正好回来上课。

  文清婉看着底下一个个眼巴巴望着她的小脸，清了清嗓子：“安静！既然大家都想为家里出力，老师理解。这样，全班统一放假三天！三天后，所有人必须按时返校！落下的功课，老师会抽时间给大家补上，谁也不能偷懒！听到没有？”

  “听到啦！”孩子们异口同声，声音里充满了雀跃。

  “好，放学！”

  文清婉话音刚落，孩子们齐声喊了一声老师再见后就像出了笼的小鸟，欢呼着冲出教室。

  阮璃昭、阮秋霜、阮建业一路飞奔回家。

  “娘！奶奶！文老师给我们全班放了三天假！”一进院子，阮璃昭就迫不及待地宣布这个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