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彻底分家

  阮国梁和刘梅看着这一幕，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刘梅悄悄掐了丈夫一下，阮国梁立刻开口：“爹，娘，你们别往心里去。大哥大嫂也是孩子多，这才一时想岔了。分家后，咱们还是一家人，该走动走动，该帮衬帮衬。明天分了粮，咱们好好吃顿分家饭，以后各凭本事把日子过红火，比啥都强！”

  阮老头看着懂事的小孙女和通情达理的二儿子一家，心里的火气总算消下去一些。他疲惫地摆摆手：“行了，都散了吧。明天分粮，分家。老大，老大媳妇，你们好自为之！”

  家庭会议不欢而散。

  王菊香气冲冲地拉着阮国栋回了挖出来的西屋，嘴里还在不停数落，连四个孩子都丢下不管了。

  留下众人无奈的看着他们的背影。

  阮建国这时开口了：“爷奶，你们放心，以后我和弟弟代替爹给您和奶奶养老。”

  阮建党点头：“对，我和哥哥努力上学，将来当了工人，给爷奶买肉买大米吃。还给爷奶买新衣穿。”

  阮春雨腼腆道：“还有我，爷奶，我帮你们一起养昭昭。”

  阮秋霜和阮建业举手：“还有我们。”

  屋里凝滞的气氛因孩子们真诚的话语，瞬间驱散了因王菊香而带来的阴霾。

  阮老爷子看着眼前这群懂事的孩子，心头熨帖，那股郁气终于彻底散了。

  不管将来长大后会怎样，起码这个时候的他们说的是真心话，这就够了。他挨个摸了摸孙子孙女的头，声音有些沙哑：“好，好孩子！都是爷奶的好孩子，爷奶等着享你们的福！”

  杨二丫也露出笑容，搂住凑过来的阮春雨和阮秋霜：“有你们这话，奶这心里啊，比吃了蜜还甜！”

  张兰兰看着这一幕，心里温暖，也更加坚定了要带着女儿把日子过好的决心。

  她拉过阮璃昭，轻声说：“昭昭，看到没，哥哥姐姐们都说要养你呢，咱不怕没饭吃哈。”

  “嗯！”阮璃昭用力点头，凑到张兰兰耳边道：“娘，我不怕的，我们还有爹呢。”

  张兰兰摸摸她的头，心里却明白，不能依赖那神秘的吃食，就算那真是亡夫送来的，还是要自己有能力才行。

  更是要教导女儿，利用好自己的能力，让她能自力更生，要是自己和丈夫一样有的什么意外，她才能活下去。

  这时刘梅开口问：“娘，吃饭怎么弄？”

  杨二丫回道：“既然分了就干脆点，明天就各自做饭吧。之前不是已经将锅碗准备好了吗，明天分粮回来，在门口起两个简易灶台先对付一段时间，等打秋结束再说。”

  “这里地方大，到时是重新挖地窨子还是重新盖都由你们自己决定。”

  张兰兰连忙点头：“娘说的是，我们听娘的。”

  事情说定，大家便各自回屋休息，准备迎接明天的分粮和全新的生活。

  张兰兰也带着阮璃昭回了房，一进屋，习惯性的往炕头看去，果然，那里又有两穗玉米棒子和两个鸡蛋。

  两俩心照不宣的悄悄把东西吃了，吃完抱着凸了一点点的肚皮倒头就睡。

  第二天天还没亮，生产队的扬院就已经热闹起来，社员们兴奋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一座座金黄的玉米山堆在扬院中央，旁边是同样堆成山的红薯，再就是数量稍少些的高粱、豆子。会计和记分员早已摆好了桌子，上面放着厚厚的工分本和算盘。

  阮大壮站在一个高处，拿着铁皮喇叭喊话，重申分粮政策和顺序。

  人群按照事先安排好的顺序，一户户上前，核对工分，计算应得的粮食种类和数量，然后过秤、装袋。

  拿到粮食的人家，脸上都洋溢着满足的笑容，扛着沉甸甸的麻袋往家走，脚步都透着轻快。

  阮家人口多，工分也多，分到的粮食自然不少。阮老头带着两个儿子，来回好几趟，才把属于他们家的粮食全部运回院子。

  看着堂屋里堆起来的粮袋子，一家人的心都踏实了不少。

  接下来便是正式分家。

  经过战乱和饥荒，阮家族亲所剩无几，而有些人还在老家坚持，有些却于去年年里就已经开始逃荒。

  如今在老道沟的同族也只有阮大壮家和阮老头家。

  而辈分最高的就是阮大壮的爹和阮老头两人，分家就得请他和大队干部来做见证。

  阮老头对着阮建国和阮建党说道：“你们两人去请大队长和他爹还有杨副队长请来，就说帮咱们分家。”

  阮建国和阮建党应了一声，飞快地跑出去了。

  没过多久，阮大壮扶着他爹阮栓柱，后面跟着杨根生，一起走进了阮家院子。阮栓柱手里还拄着根磨得光亮的木棍，神情严肃。

  阮老头连忙迎上去：“老栓哥，大队长，杨队长，麻烦你们跑一趟了。”

  阮栓柱摆摆手，声音严肃地问道：“天佑，咋回事，咋就到了分家的地步了，可是孩子们不孝顺？”

  阮老头立即摇头，将他引到主座旁坐下，这才将原由解释一遍。

  大家听完都沉默了，他们老两口为了老三留下的这根独苗也是煞费苦心了。

  阮栓柱问：“那你们打算怎么分？”

  阮老头道：“我们家没有家底，加上咱们刚到这，没有养家畜也没有自留地啥的，请你们来也就是做个见证，证明咱们分家了。”

  阮栓柱听罢，点了点头，浑浊却精明的眼睛扫过阮家众人，尤其在王菊香脸上停顿了一瞬，才缓缓开口道：“既然你们都想清楚了，家里也没什么浮财，那就按你们商量的办。分家不分心，以后还是骨肉至亲，遇事多帮衬。”

  阮家两兄弟和三妯娌都立即应是。

  阮老头便将昨晚商定的分家方案又说了一遍，主要是房屋、口粮、以及老人赡养的安排。

  阮栓柱听完，看向阮国栋、阮国梁和张兰兰：“你们三个，对这么分，可有意见？”

  阮国栋低着头：“没意见。”

  阮国梁：“没意见，听爹娘的。”

  张兰兰也轻声道：“没意见。”

  “好！”阮栓柱提高声音，“既然都没意见，那这家就算分了！以后各过各的日子，勤俭持家，和睦乡邻，孝敬老人！老大，你是长子，更要有长子的担当！”

  阮国栋脸上火辣辣的，喏喏应是。

  虽然家里实在没什么东西要分，但还是立了字据，让长辈和大队干部见证，这家分的程序便算是走完了。

  送走了阮栓柱、阮大壮和杨根生，阮家院子里再次安静下来。

  王菊香立刻像是换了个人，腰杆都挺直了些，扯着嗓子对阮国栋道：“还愣着干啥？赶紧的，带着两个儿子去捡石头挖泥回来垒灶台！春雨，秋收，把咱们分到的锅碗瓢盆都拿出来归置好！以后咱们自己开火，动作都利索点！”

  她指挥若定，迫不及待地要划清界限，开始经营自己的小家。

  大房一家子立刻忙碌起来，阮国栋和四个孩子被她指使的团团转。

  杨二丫看她张狂的样子摇头，心中叹气，真担心她把几个孩子教歪了。

  阮老头对阮国栋两口子和张兰兰道：“咱们也开始吧，先把灶垒起来，待打秋之后天气凉了，咱们就可以将灶挪回屋里做饭了。”

  一家老小应声忙碌起来。

  而远在千里外的历峰终于收到阮璃昭的回信历峰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撕开了那封厚厚的、来自北大荒的信。信封被撑得有些变形，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让他心头一暖，仿佛能感受到那小丫头倾注在里面的热情。

  首先掉出来的是一张画。历峰展开一看，忍不住笑出了声。画上是一个黑乎乎的小人儿，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揪揪，正坐在一堆金黄的玉米棒子中间，奋力地掰着玉米。

  小人儿的脸被涂得黢黑，只有一双大眼睛用笔画得格外圆，格外亮，旁边还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字：“黑妞昭”。

  可以想见，阮璃昭在画这幅画时，是怎样皱着鼻子，对自己晒成小黑炭的模样又懊恼又带着点小得意。

  他小心地将画放在一边，这才展开信纸。信纸有好几张，字迹依旧稚嫩，有些笔画多的字还是写成几个的样子，但写得比之前工整了不少，看得出很用心。

  阮璃昭在信里叽叽喳喳地说着秋收的忙碌和辛苦，说自己晒得多黑，成了“小黑妞”；说沼泽滩已经被他们“犁”了一遍，没什么收获了；说书记伯伯来看了秋收，还夸她是“革命接班人”；说可能要建砖厂，还说书记答应先给她家盖砖房。

  历峰想起他只说了烧砖，没有说烧瓦片的工艺，心不由提了一下。

  没有瓦片，昭昭他们就算烧出再多的砖，屋顶也只能用茅草或树皮，哪里比得上瓦片结实挡风雨？

  他立刻铺开信纸回信，并在信的末尾匆匆添上一段：

  “昭昭，关于烧砖建房，哥哥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瓦片！光有砖墙还不够，屋顶需要用瓦片才更牢固、更保暖、更能遮风挡雨。烧瓦的原理和烧砖类似，但泥土的配比和制作形状不同。你们可以请教公社派来的技术员，或者试试以下方法：”

  历峰凝神回忆，笔尖在纸上飞快移动：

  “1.选土：烧瓦的土需要粘性更强，最好选用河底淤泥或特定的粘土，掺入少量细沙，反复捶打揉搓，直到泥土非常细腻、有韧性。

  2.制坯：将和好的泥土放入木制的瓦坯模具中，模具大概是个圆筒形，可以请木匠制作。压实刮平后脱模，得到筒状的泥坯。待泥坯半干时，用弓弦或细铁丝沿着圆筒纵向剖开，通常一分为四，就成了四片弧形的瓦片坯子。

  3.晾晒：瓦坯要放在阴凉通风处慢慢阴干，不能暴晒，否则容易开裂。

  4.烧制：烧瓦的温度需要比烧砖稍高一些，时间也可能更长，务必确保瓦片烧透，颜色均匀。具体可以和烧砖一起试验，注意观察火候。

  这些只是哥哥从书上看来的大致方法，具体操作一定要多请教有经验的老师傅和技术员！安全第一！如果砖窑能成功，再试着烧瓦。希望昭昭以后能住上真正的、结实的砖瓦房！”

  写完这些，历峰才稍稍松了口气，重新检查了一遍信件，确认没有遗漏，这才将信纸仔细叠好，连同前两天偷偷打猎换的五元钱和油盐票证一起塞进信封，郑重地封好口。

  他想象着阮璃昭读到关于瓦片的内容时，那双大眼睛一定会惊讶地睁圆，然后燃起新的希望和干劲。那个倔强又懂事的小丫头，一定会想方设法去尝试的。

  “希望能帮到你们……”历峰低声自语，他没有再请爷爷帮忙寄信，而是亲自去了邮局，把信寄了出去。

  而阮家这边，王菊香看到张兰兰拿出当初大队长奖励给她的大铁锅出来，准备比这垒灶时，眼睛瞬间就红了，酸气直冲脑门。

  那口大铁锅，又深又厚，一看就是顶好的东西。

  虽说当初是奖励给张兰兰母女俩的，可那时候还没分家，应该算是公中的。

  分家的时候他们却只字不提，直接就归于三房了，真是不公平。

  她越想越气，自家分的两口瓷锅还是用工分换来的，炒菜都嫌小，更别提贴饼子了。

  再看看张兰兰那口大锅，要是自家有了这锅，一次能贴多少饼子，省多少柴火！

  王菊香心里跟猫抓似的，忍不住阴阳怪气地开口：“哟，他三婶，这锅可真气派！到底是昭昭有本事，挣来的东西就是好！不像我们，只能使唤这破锅烂灶。”

  张兰兰正和泥的手一顿，头也没抬，只淡淡道：“大嫂说笑了，锅就是做饭的家什，能用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