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再提分家（二合一）

  “就是烧砖的事！”阮璃昭压低声音，小脸严肃，“书记伯伯说，烧砖是大事，必须上报才能用，不然就是犯错误。幸亏书记伯伯知道了，说可以研究研究，说不定还能建砖厂呢！”

  张兰兰听得心头一跳。她一个妇道人家，对政策上的事懂得不多，但“犯错误”三个字听着就吓人。她连忙拉住女儿：“那书记没说咱们吧？没说你这孩子瞎出主意吧？”

  “没有没有，”阮璃昭摇摇头，脸上又露出笑容，“书记伯伯还夸咱们发现的法子是好事，说要是能成，咱们老道沟就能建砖窑，好多人都能住上砖房了！咱家的砖房也还能盖！”

  听到这儿，张兰兰才松了口气，心里也跟着升起一丝期盼。砖房啊，那真是做梦都想的好事。她摸摸女儿汗湿的头发：“那就好，那就好。这事啊，以后听书记和大队长的，咱们可不能瞎掺和了。”

  “嗯！”阮璃昭用力点头，随即又想起什么，拉着张兰兰的胳膊，小声说，“娘，秋收完了，您带我去公社买奶糖呗？用历峰哥哥给的票。”

  看着女儿期盼的眼神，想到那个素未谋面却对女儿如此好的少年，张兰兰心里软乎乎的，点头应下：“行，等忙过这阵，娘带你去。”

  秋收的扫尾工作终于在几天后彻底结束。金色的玉米棒子堆满了生产队的扬院，像一座座小山。接下来便是更繁琐的脱粒、晾晒和入库工作，但比起抢收时争分夺秒的紧张，节奏总算缓和了些。

  阮大壮召集了社员大会，总结了秋收情况，表扬了表现突出的社员和娃娃们，阮璃昭和她的小伙伴们因为抓鱼、捡河蚌的贡献，还得了个“小能手”的集体表扬，乐得几个孩子小胸脯挺得老高。

  大会最后，阮大壮提到了秋收后组织社员进山找山货的事情。

  他问一众社员：“我们商量着秋收结束就分粮到户，以后由各家自己做饭。但现在正是打秋的时候，山上的板栗、榛子、蘑菇、野果等都等着收货，就问你们是先去打秋还是先分粮。”

  此话一出，底下顿时议论纷纷。

  阮大壮只觉耳边一群蚊子在嗡嗡，大声喊：“安静，安静听我说。”

  “大家有什么想法说出来，不过要一个一个说，不要你一句我一句的，吵的人脑仁疼。”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一时竟没人先开口。

  韩老实开口：“大队长，这打秋的收获怎么弄的，是放到一起再按工分分还是怎么弄？”

  有人跟着问：“要是合在一起，那有人偷懒耍滑怎么算？”

  两人这话问到了关键处，扬院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社员都眼巴巴地看着阮大壮。这关系到每家每户的切身利益，由不得他们不关心。

  阮大壮显然早有考虑，他清了清嗓子，扬声道：“这个问题，我们队委也商量过了！打秋和地里集体劳动不一样，山货分散，人多眼杂，不好统一计工分。所以这次，咱们换个法子！”

  他环视一圈，看到社员们更加专注的眼神，继续说道：“以家庭为单位，自愿组合，可以一家单独行动，也可以几家信得过的凑一起，互相有个照应。找到的山货，谁找到就算谁的，不用上交，自己处理！”

  这话如同在滚油里滴进了水，扬院里顿时炸开了锅！

  “自己找到就算自己的？真的假的？”

  “那敢情好！这下可得拼了命往山里钻了！”

  “我家劳力少，这……这能行吗？”

  像陈卫东家就剩八岁的他和六十多岁的陈奶奶，没有近亲在，基本没人愿意和他们一组，心中忧虑更盛。

  惊喜、担忧、兴奋、疑虑……各种情绪交织。

  阮大壮双手下压，示意大家安静：“听我说完！队里不是完全不管。第一，安全要管！进山必须报备，按照划分的区域，不许乱跑，特别是不能进深山老林，民兵队会巡逻。”

  “第二，遇到大的收获，比如发现成片的榛子林、蘑菇圈，个人弄不完的，可以报告队里，组织人手一起弄，收获按贡献分配。”

  “第三，谁家要是采的多了，想要卖的可以准备好，到时大队部统一用牛车送到公社供销社。”

  这个方案既调动了个人积极性，又体现了集体的保障作用，考虑得相当周全。

  刚才还有些犹豫的社员，比如家里劳力少的，此刻也动了心思。就算走得慢，在外围仔细找找，总能找到些蘑菇、榛子之类的，那也都是实实在在能进自家口袋的东西！

  “这个法子好！”

  “大队长，我们没意见！”

  “啥时候开始？”

  看到大家热情高涨，阮大壮脸上露出了笑容：“现在一户出一人做代表做表决，少数服从多数。先分粮再进山的站右边，想先进山再分粮的站左边。”

  阮大壮的话音刚落，扬院里的人群立刻骚动起来，各家各户当家的或者能拿主意的，开始迅速权衡利弊，互相低声商量着。

  “他爹，咱家劳力足，先进山吧？早进山收获肯定多！”

  “还是先分粮稳妥，粮到手了心里不慌，山货毕竟不当饱。”

  “对对，先分粮！分了粮咱们再进山，心里踏实！”

  “先进山！晚了好的都被别人捡走了！”

  “……”

  扬面一时有些混乱，两边都有人站，而且人数似乎相差不大。

  阮老爷子眯着眼看了看，低声对两个儿子道：“咱们家先分粮。”

  阮国栋阮国梁都点头，他们家一向都是他爹做主。

  最终，经过清点，选择先分粮的户数略微多于选择先进山的。

  阮大壮见状，高声宣布：“好！那就按多数人的意见，明天开始，咱们先分粮！现在都回去算一算自己的工分，想一想明天要换多少粮食，然后准备好麻袋，明天一早领粮。”

  “知道了！”

  决定一出，扬院里的人群便带着各种议论和期待散去了。

  阮家人也随着人流往家走。

  阮秋霜拉着阮璃昭的手，小声问：“昭昭，咱们要不要进山？”

  “进。”阮璃昭毫不犹豫回答。

  “可是咱们还要上学呢。”阮建业在一旁提醒。

  在上山和上学之间，阮璃昭毫不犹豫选择上山，于是说道：“我明天和老师请假两天，加上星期天就有三天了，三天就差不多了吧？”

  “那我也请假。”阮秋霜和阮建业依然把堂妹当风向标，阮璃昭怎么做他们都要跟着。

  回到家，阮老头让大家都聚到堂屋。

  大家隐隐猜到老头要说什么，有人期待有人忐忑。

  果然，阮老头开口道：“先前说好的秋收分粮到户后咱们就分家，现在是时候了。”

  “等明天分粮，咱们就各算各个，我和你们娘跟着老三媳妇过，一起养活昭昭。”

  阮国栋道：“爹，您这样让人家怎么看我？”

  阮国梁也说道：“爹，就算您和娘跟着我和大哥，想怎么帮弟妹和昭昭我们都没意见，只是真不能不和我们一起生活，不然人家怎么看我和大哥。”

  “况且，要是有啥事，我们也不可能不帮不是。”

  王菊香孩子多，这会也开口留两口子：“二弟说得对，爹娘，你们还是和我们大房过，咱们到时候该帮的绝不含糊。”

  看她这话说的，什么是该帮什么是不该帮，哪是能说得清楚的？

  刘梅心疼张兰兰一个人还带着一个将来可能抵十人饭量的昭昭，小声开口：“要不咱们不分了吧，每人少吃一点，也能养活昭昭了。”

  王菊香立即反驳：“二弟妹这话说的，你家就建业一个孩子，可我们家四个呢，而且都是半大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哪里有多余的粮食。”

  杨二丫一直没开口，这会看看一家人，除了心软的老二媳妇有些不忍外，其他人明显都是想分家的。

  她开口：“就按原来说的分，我和你们爹和老三家的过。当初老三是因为我才没了，我不能不养他留下的这独苗。”

  “至于养老，我和老头也商量过了。在我们还能动的时候不用你们养，但到了不能动的时候，按行情给钱给粮就行。”

  王菊香跳了起来：“娘，你这就太偏心了，你们还能动的时候去给老三家干活，干不动了要我给你养老，我不同意。”

  阮老头问阮国栋和阮国梁：“你们两个怎么说？”

  阮国栋想开口，被王菊香拧了一下，疼的直吸气。

  有关老娘心结，阮国梁这回倒是痛快：“爹娘既然决定了我没意见，至于养老，如果年景好，我们每年在给些粮食给爹娘，等以后爹娘老了，动不了了，该怎么养老，儿绝不推托。”

  刘梅也在一旁点头，显然夫妻俩都是良善且孝顺的。

  听了阮国梁的话，老两口刚刚因为王菊香的话惹得心里不痛快的心情，总算舒缓了些。

  阮老头看向大儿子阮国栋：“老大，你的意思呢？”

  阮国栋被媳妇拧得龇牙咧嘴，又见爹娘和弟弟都看着自己，脸上臊得通红，支支吾吾道：“我…我也没说不养爹娘……就是，就是觉得爹娘还能干活的时候帮衬着三弟妹，这……这力气都使在一处了，等老了，这养老的担子却要平分，是有点……有点不公道……”

  他越说声音越小，显然自己也觉得这话站不住脚，尤其是在二弟表了态之后。

  王菊香见丈夫这么不顶用，急了，抢白道：“爹，娘，不是我们不孝顺！实在是家里四个孩子，张嘴就要吃，穿衣上学哪样不要钱？我们大房负担重啊！三弟妹就昭昭一个，虽说能吃些，可爹娘你们俩的工分加上去，怎么也比我们宽裕。等你们干不动了，让我们和负担轻的二房出一样的养老钱粮，这说破天去也没这个理儿！”

  “况且，以她这能吃的度度，将来哪家人敢娶她，不得养活她一辈子。”

  张兰兰一直低着头，听到王菊香这话气的站起身：“大嫂，你这什么话，你怎么能诅咒昭昭嫁不出去呢？”

  王菊香顶了回来：“我有说错吗？”

  眼看两个媳妇就要吵起来，阮老头猛地一拍桌子，沉声道：“都给我住口！”

  他目光严厉地扫过王菊香：“老大媳妇，昭昭才多大？你现在就说这种话，安的什么心？她吃得多是不假，可力气也大，挣的工分不比大人少！将来怎么样，用不着你现在操心！”

  王菊香被公公吼得一缩脖子，但还是不服气地嘟囔：“我又没说错……”

  阮老头不再理她，看向大儿子阮国栋，语气带着失望：“老大，你是长子，爹原本指望你立起来，撑起这个家。”

  “可你看看你现在，被媳妇三两句话就拿捏住了，连句公道话都不敢说。”

  “分家的事，我和你娘已经决定了，就这么办！养老的事，等我们真动不了那天，你们三家平摊，这是规矩，没得商量。”

  “谁要是觉得不公道，现在可以把我和你们娘花在你们身上的还回来，然后搬出去，我阮天佑就当没生这个儿子！”

  这话说得极重，阮国栋脸色唰地白了，慌忙道：“爹！您别生气，我……我都听您的，听您的！”他狠狠瞪了王菊香一眼，示意她别再说话。

  王菊香见公公发了大火，丈夫也怂了，心里再不满，也不敢再触霉头，只能憋着气扭过头去。

  阮璃昭一直紧紧攥着娘亲的手，听着大伯母那些刺耳的话，她的小脸绷得紧紧的。

  她走到阮老头面前，仰着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满是倔强：“爷，您别生气。大伯母说得不对，我能干活，我能挣很多工分，我不会让娘和爷奶饿肚子。等我长大了，我还能挣更多，我不用别人养活。”

  她又看向王菊香，小胸脯挺着，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韧劲儿：“大伯娘，您放心，我和我娘，还有爷奶，以后肯定能把日子过好，不会占大伯家便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