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金沙公社

  阮璃昭点点头，小声问：“伯伯，厂子里的人，都吃干饭吗？”

  阮大壮被她问得有些心酸：“对啊，他们都是工人阶级，吃商品粮，按月领工资哩。”语气里不无羡慕。这年头，工人老大哥的地位是最高的。

  一行人边走边说，终于在日头升高，大家都有些疲乏的时候，看到了公社所在地——金沙公社的轮廓。

  比起老道沟的纯朴简陋，公社显得“繁华”许多。一条主街两旁分布着供销社、邮电所、卫生院、公社大院等砖瓦建筑，虽然也都低矮，但齐整不少。街上行人多了起来，偶尔有自行车铃铛清脆地响起，还有几辆骡车慢悠悠地走过。

  快到公社的时候，路两边有两所学校。阮大壮指着左边那所说道：“昭昭，你看，那就是公社小学，初小和高小都在里头。”又指向右边规模稍大些的，“那是公社中学。你记性好，脑子灵，等过两年安稳了，一定要来读书知道吗？读了书，将来才有大出息。”

  阮璃昭望着那两排整齐的校舍，青砖墙上用白色石灰刷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标语，操扬上有红旗在飘扬。想起哥哥说的，她本来该在学校读书，无忧无虑的宝宝。心里涌起期待，狠狠点头：“伯伯，昭昭一定好好读书，将来挣大钱给娘花，也给伯伯买烟抽！”

  阮大壮被她后半句逗得哈哈大笑，张兰兰听得心里熨帖，眼眶微热。李家妮羡慕道：“兰兰你好福气，昭昭真贴心，我家那皮猴子就知道疯玩。”

  说起自己孩子，大家都有话说，刘梅语气带着小嫌弃：“我家建业还是个男孩呢，天天就知道跟着昭昭后面，一点哥哥的样子都没有。”

  杨虎笑着道：“别说五岁的小建业，就是七八岁的娃子，都有不少想跟昭丫头玩的。”

  大家想起那些小孩一个个抱着自己的各种器皿，跟在阮璃昭后面学画画的样子都笑了。

  一行人很快到了公社大院，金沙公社与别的公社氛围截然不同，一进来就能感受到一股由兵团背景带来的规整和肃穆之气。

  阮大壮熟门熟路地领着他们直奔公社管委会。那是一排相对气派的平房，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院子里，几个干部模样的人正围着讨论什么。

  “刘干事！”阮大壮扬声喊道，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

  一个戴着眼镜、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回过头，见到阮大壮，也笑了：“哟，阮队长，这么快又来了？是不是安置点又有什么困难？”他的目光扫过阮大壮身后背着背篓、明显是村民打扮的几人，感觉奇怪，怎么来这么多人。

  “困难是有，但今天主要是来给领导们汇报个好消息，顺便看看之前申请的农具和那头牛啥时候能批下来。”

  阮大壮一边说，一边示意韩老实和杨虎把用软草仔细包裹的陶器小心放下。

  刘干事叫刘兴邦，他推了推眼镜，好奇地看着地上的东西：“哦？什么好消息？跟这些有关？”他指了指那些包裹。

  “对对对！”阮大壮蹲下身，一边解开包裹，一边洪声道，“刘干事，各位领导，我们老道沟生产队，自己琢磨着，把烧窑给搞成了！您看，这是我们烧出来的陶锅，陶碗！”

  随着软草被层层揭开，一个暗红色、质地坚实的大陶锅显露出来。

  当最后那几件画着图案、写着标语的陶碗被拿出来时，原本还在低声讨论的几个干部都围了过来，脸上露出惊奇的神色。

  “这是……陶器？你们自己烧的？”

  “这画，这字，有点意思啊！”

  “农业学大寨，丰收，这字写得挺像样！”

  刘干事拿起那个画着阮大壮“大头”形象、旁边写着“艱苦奮鬥”的碗，仔细端详，又看看阮大壮，忍不住笑了：“阮队长，这上面画的……是你吧？别说，这神气还挺像！”

  旁边一个年轻干事打趣道：“就是这脑袋比例有点夸张，阮队长，你这形象可算是留在碗上了！”

  众人一阵善意的哄笑。阮大壮也不恼，反而挺起胸膛，与有荣焉地说：“领导们见笑了！这画，这字，都不是大人弄的，是我们村一个四岁的娃子画的、写的！”

  “四岁的娃子？”刘干事和几位干部都吃了一惊，“真的假的？哪个娃子这么能耐？”

  阮大壮连忙把躲在张兰兰身后的阮璃昭轻轻拉出来：“就是她，阮璃昭，我们村小女娃。”

  阮璃昭今天穿了一件虽然旧但洗得干干净净的碎花小褂子，头发被张兰兰梳得整整齐齐，扎着两个小揪揪，小脸因为太阳晒的缘故，泛着红晕。

  她看着眼前这么多陌生的大人，完全不知道怕，她能感觉这些人对自己没有危害，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大家。

  刘干事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小娃娃，告诉伯伯，这碗上的画真是你画的？字也是你写的？”

  阮璃昭看了看阮大壮鼓励的眼神，又看了看娘亲，然后用力点点头，声音软糯地回答：“是我画的。字是跟娘亲还有杨会计伯伯学的。”

  “那你再给伯伯画一个看看，写几个字，好不好？”刘干事想亲眼验证一下，这实在有些超出他的认知。他让年轻干事去办公室拿纸笔。

  纸笔拿来，是几张稿纸和一支铅笔。阮璃昭却摇了摇头，她习惯了她的小树枝和“大地画布”。她左右看了看，走到院子一角稍微平整的泥土地边，蹲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小小的身影上。

  阮璃昭从地上捡了一截细树枝，回想起路上看到的景色，小树枝开始在泥地上灵活地划动。

  她画笔简略，不一会路上看到的工厂，学校，街道，公社大院，路上的行人等等，都被她用最少的笔数画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