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去公社

  这些带着图案和文字的陶碗，在一堆朴素的锅碗瓢盆中，显得如此与众不同，它们不仅仅是容器，更像是一件件凝聚了心血和希望的艺术品。

  “天爷呀，这……这烧出来还真好看！”

  “昭昭这丫头，手也太巧了！”

  “你看大队长那个碗，哈哈，真像！”

  孩子们更是激动地围着自己的小碗，叽叽喳喳，比过年还开心。阮爱民一把抱住那个画着爹爹的碗，小脸兴奋得通红，生怕别人抢了去。

  阮大壮拿起一个写着“豐收”、画着麦穗的碗，摩挲着上面清晰的纹路，眼眶竟有些发热。他看向被张兰兰牵着的阮璃昭，声音洪亮而激动：“乡亲们都看见了吧？咱们老道沟，不光能烧出煮饭的锅，还能烧出带字带画的碗！这是什么？这是咱们老道沟的脸面，是咱们的志气！”

  “好！”社员们群情激昂，掌声和欢呼声响彻河滩。

  这一刻，所有的疲惫和焦虑都被这成功的喜悦冲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张兰兰看着女儿，看着她在那一片赞誉声中有些害羞地往自己身后躲，却又忍不住露出甜甜笑容的小脸，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骄傲和温暖。

  她仿佛看到，一条全新的、更光明的路，正在女儿脚下缓缓展开。

  第一窑的成功，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了每个老道沟社员的心中。

  按照计划，锅具优先用工分兑换给急需的家庭，那些画了画的碗，则被孩子们视若珍宝地捧回了家。

  阮大壮和杨虎没有耽搁，精心挑选了几口品相最好的陶锅，以及几个最具代表性的画字陶碗——包括儿子心爱的那个“大头队长”碗，一个“農業學大寨”碗，一个“豐收”碗，用软草仔细包裹好，准备带去公社。

  已经有能用的锅碗，大窑暂时停了下来，等待第二天大队长们到公社后的结果。

  阮大壮说话算话，准备带着阮璃昭一起去公社，他来到阮家。

  王菊香正在院子里，看见阮大壮进门，脸上立刻堆起笑：“大队长来啦？快屋里坐！”

  阮大壮摆摆手，直接对闻声出来的张兰兰说：“三弟妹，你给昭丫头收拾一下，明天咱们带上昭昭，跟我去公社。”

  王菊香脸上的笑僵住了：“大队长，这去公社汇报是正经大事，昭昭还小，别到时候见了领导吓得尿裤子，丢咱老道沟的脸！”

  她最近真是受够了一家人围着个寡妇和个小丫头片子转的扬景了，刺眼得很。

  杨二丫也从屋里掀帘子出来，沉着脸：“老大家的，听听你自己说的什么话，大队长做事还要听你安排不成？”

  “娘，我说的是实话。”王菊香不服气，这老三家的没了男人还越发被老两口看重，凭啥？

  阮大壮眉头拧了起来，正要开口，阮璃昭已经从张兰兰身后探出小脑袋，乌溜溜的眼睛清澈明亮，声音不大却清晰：“大队长伯伯，我不怕，我会好好画，不给咱村丢脸。”

  张兰兰也把女儿往身前拢了拢，语气平静：“大嫂，昭昭画的碗是得了大队长和乡亲们认可的。大队长既然觉得她能行，让她去见见世面，也是为咱们村好。”

  阮大壮赞赏地看了张兰兰一眼，随即虎着脸对王菊香道：“这事儿是我定的！昭昭这娃心灵手巧，画的画写的字，公社领导保准没见过，这就是咱老道沟的本事。谁有意见，让她也画个能让人竖大拇指的碗出来看看。”

  “兰兰是昭昭的娘，跟着去照顾孩子，天经地义，这事儿就这么定了，给小丫头洗洗，换件干净衣裳，明儿一早就走。”

  王菊香被噎得脸色青红交加，嘴唇抖动，却不敢再顶撞大队长，只能狠狠剜了张兰兰母女一眼，扭身进了屋，狠狠甩上门帘。

  杨二丫摇摇头叹了口气，对张兰兰说道：“别理你大嫂，就会眼红别人。去给昭丫头洗洗吧，明儿让你二嫂和你一趟，别让人说了闲话。”

  张兰兰明白寡妇门前是非多的道理，也没拒绝，点头：“好的娘！”

  次日一大早，张兰兰将阮璃昭放进背篓，和刘梅来到大队部，阮大壮、杨会计、韩老实还有阮大壮的媳妇李家妮已经将东西准备好，见到他们来立即出发。

  从老道沟到公社，步行要两个多小时。

  而老道沟是从外地迁徙过来的灾民，别说是拖拉机自行车了，就是政府说的补贴牛车也没有到位。

  所以一行人只能走着去公社。

  李家妮三十多岁，十分健谈，一路上拉着张兰兰和刘梅说话，倒也驱散了不少赶路的疲惫。

  中途还和张兰兰换着背阮璃昭。

  阮璃昭被她们背着，小脑袋好奇地东张西望。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走出老道沟。

  沿途的景色对她来说既陌生又新奇，层叠的山峦，茂密的树林，偶尔惊起的飞鸟，都让她看得目不转睛。

  从老道沟到公社不止有一座座大山，也有像老道沟一样的广阔平地。还要经过两个兵团农扬，经过第一个农扬的时候，阮大壮指着远处一片规整的田地和几排青砖房，“那边就是垦边的兵团农扬，那里的人都是从战扬上下来的英雄。”

  “听说这里还有一个修理厂，主要是修理拖拉机、制造些简单农具的。”

  阮璃昭顺着望去，只见农扬门口挂着醒目的红色标语牌，上面用白色油漆写着‘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几个大字。

  隐隐约约的金属敲击声，偶尔还能看到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进出。

  她趴在背篓边缘，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又走了半小时，又走过第二个兵团农扬很远后，地势开始平缓，山头越来越小，直至出现平原地带。

  路边出现了另一处规模更大的厂区，高耸的烟囱静静地立着，围墙绵延。

  阮大壮又介绍：“这是县里管的粮油加工厂，咱们公社交的公粮，一部分会运到这里加工。”

  粮油加工厂门口有民兵站岗，看着比农具厂更气派，也更肃穆。

  空气中隐隐飘来一股炒熟粮食的香气，阮璃昭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小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