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童趣

  张兰兰忙道：“大队长说笑了，小孩子瞎画的，哪能当正经事。”

  “哎，话不能这么说，”阮大壮摆摆手，“好东西谁不喜欢？我看行，先记下一笔。”

  阮璃昭听到大队长伯伯的夸奖，心里美滋滋的，画得更起劲了。

  她不仅画小动物，还画星星月亮，画田里的庄稼，画农民种田的景象。

  阮大壮家小儿子阮爱民比阮璃昭大半岁，同样黑瘦黑瘦的，这会举着个不规整的小碗跑过来说：“昭昭，我要画一个我爹，我爹最厉害了。”

  阮璃昭看着阮爱民手里那个歪歪扭扭、勉强能看出碗形的泥坯，又看看他充满期待的小黑脸，用力点头：“好，我给你画大队长伯伯！”

  她接过那个小碗，仔细端详了一下形状，心里有了计较。她用削尖的细树枝蘸了蘸用锅底灰混合植物汁液调成的“墨汁”，屏息凝神，在小碗的弧形表面上勾勒起来。

  她先画了一个戴着草帽的人形轮廓，然后在脸部仔细描绘出阮大壮那标志性的、总是带着点笑意的方正面孔，尤其突出了他那双有神的眼睛。

  人物肩上还画了一把夸张的锄头，脚下是几道代表土地的线条。

  虽然还是大大的头，小小的身子，整个画面很简单，却生动地捕捉住了阮大壮作为生产队领头人的精气神。

  “看！像不像？”阮璃昭把小碗递给阮爱民。

  阮爱民捧着碗，眼睛瞪得溜圆，咧开嘴傻笑：“像，真像！我爹就是这样子的！”他宝贝似的把碗抱在怀里，生怕别人抢了去，一溜烟跑去找他爹显摆了。

  不一会旁边就爆出大人们的大笑声：“哎呦，这大队长一个头就比全身还大了，哈哈～～”

  阮大壮自己也拿着儿子献宝般递过来的小碗，看着上面那个大头小身子、却神气活现的“自己”，又是好笑又是惊奇，他摸了摸阮爱民的头，对走过来的张兰兰道：“三弟妹，昭昭这娃，了不得啊！这画虽然娃娃气，可这神韵抓得准！你看这眼睛，嘿，还真像我瞪眼看庄稼时的样儿！”

  张兰兰见大队长没生气，反而夸赞，心里也松了口气的同时忽然来了灵感：“大队长，你说，咱们要是把农民劳作、或者符合政府想要宣传的标语写在碗上，你说公社会不会更看重这作坊，给咱行方便。”

  “行啊三弟妹，你可真有想法。”阮大壮眼睛亮得惊人，“这主意真不错，咱不光画小猫小狗，还得画点有意义的！比如‘农业学大寨’，比如‘艰苦奋斗’，再画点社员同志热火朝天干活的扬面！这拿到公社去，领导肯定更高兴。”

  张兰兰见自己的想法得到肯定，心里也热乎起来：“我就是这么一想，具体画啥，还得大队长您拿主意。”

  “就这么定了。”阮大壮一锤定音，“咱们就试试，成了的话，等去公社就一起带去。昭昭啊，”他弯腰笑眯眯地看着阮璃昭，“伯伯交给你个任务怎样？”

  阮璃昭正踮着脚尖给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碗补兔耳朵，闻声抬头，脸上还沾着一点草汁，乌溜溜的眼睛晶亮。

  她声音软软糯糯：“啥任务呀，伯伯？”

  阮大壮蹲下来，与她平视，粗糙的大掌伸出就想往阮璃昭的脑袋瓜上呼噜，被她躲开，小丧尸脑袋不能摸。

  阮大壮也不生气，夹起嗓音道：“咱们不画小猫小狗了，画‘大寨田’，画‘水利工地’，画‘丰收’——就画咱社员自己，好不好？”

  “到时候，伯伯不仅给你工分，还带你去公社，你给领导们当面画，让他们看看，咱老道沟不光出好锅，还出小画家！”

  阮璃昭可以去公社，胸口的小心脏“咚”地一声，像被热锅里爆开的玉米粒，蹦得老高。

  她使劲点头，点得太猛，鬓边两绺细软的小揪揪跟着一跳一跳，像两只扑棱的小蛾子。

  随即想到自己不会写字的“现实”，又停住点头：“可是伯伯，昭昭不会写字。”

  阮大壮一挥手：“这还不好办，我这就去找杨会计，让他教你。”

  说着，风风火火的就去找杨虎和杨根生商量去了。

  阮璃昭又拿出两个一大一小的碗，把自己和娘亲画在上面。

  想到什么，她拿着碗到张兰兰身边：“娘，你看，这是昭昭和娘亲，昭昭想写上咱们的名字。”

  张兰兰听到女儿的话，想起当初自家男人，不由眼眶发红。

  当初他为了给女儿取名字，给老先生送了好几回野鸡，才给取了几个名字让他选，后来觉得阮璃昭好听才选择这个名字。

  可现在，他一个人孤零零的被埋在老家后山，想到这就不由又想落泪。

  阮璃昭无措的看着很难过的亲娘，还以为是自己说错话，弱弱道：“算了，昭昭不写了，娘不难过。”

  张兰兰回过神苦涩的笑笑：“娘只是想到你爹了。”她拉着女儿的手，“来，娘教你，你爹当初教了娘写了我们的名字的。”

  说着便手把手教女儿把三个人的名字怎么写下来，阮璃昭这才发现自己的名字没变，但娘亲的張蘭蘭和爹爹的阮國強也太难写了。

  学了好半天才学会。

  等学会了写名字，她又在两个碗上加上一个男人的身影，男人正是原主记忆中老爹的样子。

  不仅如此，她还又另外做了一个新的大碗，写上老爹的名字。

  阮璃昭的一举一动都被小孩子们，其他人听完母女俩的对话，也举着自己的小碗，一声声婶子喊着，要画自己，画家人，还要写名字。

  这可把张兰兰难住了：“孩子们，我就会写我们一家三口和老家的地址，还有一些简单的数字，其他的我都不会呀，你们要去找杨会计，找大队长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