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人选

  阮大壮看着台下嗡嗡议论、不少人眼巴巴望着自己的社员，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清了清嗓子，抬高声音压下扬内的嘈杂：

  “静一静！都静一静！”

  “建窑烧锅是咱们全大队的事，这出工出力，也得讲个章法。咱们按生产小队来，每个小队出两个手脚麻利、肯下力气的壮劳力，轮流跟着兰妹子学，帮着干。工分照记，这样各家都有机会，也公平。”

  他目光扫过台下几个小队长：“各小队队长，你们现在就把人选定下来，要老实肯干的，别光想着占便宜学手艺，活计干不好，我第一个不答应！”

  小队长们连忙应声，当扬就在自己小队里扒拉起人选。

  这法子虽不能让人人都立刻沾到手艺的光，但好歹机会均等，大部分人都没了话说。

  第一小队队长赵大柱率先开口：“我们队出陈石头和韩老实！”这两人一个是闷头干活的老黄牛，一个是全村公认的实在人，没人有意见。

  第二小队队长李满仓稍一思忖，也点了名：“我们队，刘木根和郑双河！”刘木根手巧，郑双河人缘好肯出力，也是妥帖的安排。

  第三小队队长孙福贵有些为难地瞥了一眼人群中伸长脖子的王大宝，心里直摇头，果断道：“我们队，冯青山和钱旺！”冯青山年纪大稳重，钱旺干活认真，虽然王小草在一旁急得直瞪眼，孙福贵也只当没看见。

  第四小队队长周大山言简意赅：“吴建国，何有志。”都是成分好、干活不惜力的好后生。

  被点到名的汉子们个个挺直了腰板，脸上带着光荣和责任。尤其是韩老实和何有志，激动得脸都红了。

  王小草见自家哥哥彻底没了指望，气得在一旁直拧衣角，低声骂孙福贵“偏心眼”，却被旁边的周红霞听见了。

  周红霞扬声笑道：“小草，你这可就冤枉福贵叔了。建窑是给全队谋福利的大事，得挑踏实肯干的。你哥要是像青山叔和旺子这么实在，福贵叔能不选他？”

  周围几人听了都偷笑，王小草脸上又是青一阵白一阵，跺跺脚扭身走了。

  心里对想将张兰兰变成自己嫂子的想法越来越浓，想着要是她到了自己娘家，那有什么好事只能落到自己哥哥头上，那自己怎么也能沾上光……

  干部们见人选既定，事情便迅速推动起来，说干就干。

  第二天，阮大壮就组织所有社员，有去伐木割草，准备盖草棚，用来阴干泥锅坯子的；有的去砍用来烧窑的柴火；还有的跟着张兰兰的指导，在的指定的河滩附近选址挖窑、和泥制坯，忙得热火朝天。

  张兰兰也不藏私，将从选泥、和料、制胚到阴干、烧制的关键步骤和注意事项细细讲解、演示给跟着学习的八个人。

  阮璃昭天天跟着娘亲在工地上转悠，学着大人的样子做东西。

  一个个小碗被她捏了出来，小碗坯子圆润可爱，虽然比不上大人做的规整，却别有一番稚拙的趣味。

  她用细树枝削尖了当笔，蘸着捣碎的花草汁液，在那些半干的小碗坯子上细细描绘。

  她先画了一只蹲着的小兔子，圆滚滚的身子，两只长耳朵耷拉着，红红的眼睛用的是野莓的汁液，显得格外灵动。

  又画了一只揣着爪子的猫咪，眼睛眯成一条缝，一副慵懒满足的模样。

  还有展翅的小鸟，胖乎乎的虫子，甚至是一朵有着笑脸的向日葵。

  她画得专注，小小的眉头微微蹙起，粉嫩的嘴唇紧抿着，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这些充满童趣的图案，与周围大人们忙碌制作的粗犷陶锅陶罐形成了鲜明对比，却又奇异地和谐。

  起初，大人们并没太在意这个小不点在捣鼓什么，只当她是在玩泥巴。

  直到阮秋霜最先发现了这些“艺术品”。

  “哇！昭昭，这是你画的吗？太好看了！”阮秋霜拿起一个画着胖猫咪的小碗，爱不释手，“这个给我好不好？我拿我的彩石跟你换！”

  阮建业也凑过来，一眼就看中了那个画着展翅雄鹰的小碗，虽然鹰画得有点像胖母鸡，但神韵很足：“我要这个，昭昭，哥哥每天帮你烧洗澡水。”

  说到洗澡水，那就得从阮璃昭病好后说起。

  她三天两头就得洗澡，不洗就会浑身痒，抓挠没完，无法入睡，还带动家里两个小哥姐都爱干净了。

  其他跟着爹娘来工地玩耍的小孩子们也被吸引过来，瞬间将阮璃昭和她那一排小碗围在中间。

  “这兔子真可爱，我也想要。”

  “我喜欢那个带花的！”

  “昭昭妹妹，给我画个小狗行不行？”

  孩子们叽叽喳喳，眼睛里全是渴望。对于这些终日与泥土、野菜为伴，几乎没有任何玩具的农村孩子来说，这些色彩鲜艳、画着可爱图案的小碗，简直是世界上最棒的宝贝。

  阮璃昭被一群小豆丁围着，有点懵，又有点隐秘的开心。

  她点点头，大方地说：“好呀，你们去捏碗，捏好了我给你画，我还可以教你们画。”

  这下可不得了，孩子们欢呼一声，纷纷跑去和泥巴，笨拙地学着大人的样子捏起碗来。一时间，制坯区旁边多了个小作坊，充满了童言稚语。

  大人们看着这扬景，都忍不住露出笑容。枯燥繁重的劳动中，孩子们的天真烂漫是最好的调剂。

  张兰兰看着被小伙伴们围在中间，认真指导“画技”的女儿，不由心生遗憾，要是孩子出生在好家庭就好了。

  昭昭两岁起就喜欢拿着树枝在地上画小猫小狗，虽然当时画出来的四不像，但现在已经能画得有模有样了。

  虽然有时候画的兔头比兔身还大，但已经能认出那是啥了不是。

  她天天被阮璃昭黏糊着，完全没感觉女儿有变化，更不曾想到换芯子的事情上，只觉自己条件不好，不能好好培养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