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成了

  刘梅立刻打水来刷洗，迫不及待地要试试效果。

  当清水在陶锅里慢慢烧热，没有出现渗漏，也没有开裂的迹象时，阮家地窨子里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

  虽然这陶锅笨重，加热慢，但它确确实实能煮食物了。

  阮国梁想起这段时间阮大壮被社员烦的头发都快被自己揪秃了的样子开口道：“如今村里都差这锅，要是咱能多烧一些，让社员拿公分换，他们指定愿意。”

  其他人都眼睛一亮，阮老头却摇头：“这世道笑人无，恨人有。咱们只烧这么一个还好说，你要是敢那样做，指定被人举报挖社会主义墙角。”

  阮家人立马泄气。

  张兰兰这时又开口：“爹，差锅的不止咱们一个村，要是和大队长说弄个烧陶锅的窑子，到时除了自己村自己用以外，还能换点钱补贴点油盐啥的。”

  阮老头一听这个靠谱，但他还是说道：“这样的话，你这门手艺可就要被人学了去了。”

  张兰兰却摇头：“爹，这手艺太粗糙，要是能做生意，这也不值钱。”

  阮老头抬眼看看众家人，见他们都不说话。

  阮老头起身：“成，我去找大壮说说，要是能成，让他多少给你点补贴。”

  阮老头揣着烟袋，背着手去了大队部。阮国栋和阮国梁不放心，也远远跟在后头。

  大队部里，阮大壮正对着几张破纸头发愁，旁边坐着会计杨虎和几个小队队长，个个眉头紧锁。锅灶问题成了眼下最棘手的难题。

  见阮老头进来，阮大强连忙起身：“叔，您咋来了？快坐。”

  阮老头摆摆手，没坐，直接开门见山：“大壮，是为锅的事发愁吧？”

  阮大壮苦笑：“可不是嘛叔，眼看食堂一散，家家户户连个煮饭的家伙都没有，我这心里跟火烧似的。”

  阮老头吧嗒口烟，缓缓道：“我家老三媳妇，她娘家以前是烧陶的，这两天我们试着用河滩的胶泥烧了口陶锅，虽说笨重，但煮饭炖菜没问题。”

  “啥？陶锅？”阮大壮和屋里几人都惊得站了起来。

  “叔，您说的是真的？真烧成了？”杨虎急切地问。

  “刚试成，能用。”阮老头点头，“老三媳妇说，这法子不难，要是队里组织人手，建个窑，说不定能解决咱们村，甚至附近几个村的锅灶问题。就是这手艺……”

  阮大壮是多精明的人，立刻明白了阮老头的意思，他激动地搓着手：“叔，您放心！要是这事能成，队里绝不亏待三弟妹。这是救了咱们整个大队的急啊，您看，咱们现在过去看看这陶锅是啥样的？”

  阮老头见阮大壮这急切的样子，心里也有了底，点头道：“成，那就去看看。”

  一行人跟着阮老头来到阮家地窨子。当阮大壮和杨虎看到那口黑黝黝却结实的陶锅，又亲眼看着张兰兰用它烧开了一锅水后，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

  “好！太好了！”阮大壮绕着陶锅转了两圈，连连称赞，“三弟妹，你可真是帮了咱们大队天大的忙啊！”

  杨虎也赶紧道：“叔，阮三嫂，这事我看行。队里马上组织人手，就在河滩那边建窑，请三嫂子当技术指导，每天给记满工分。等窑建起来，烧出的陶锅先紧着咱们村用，多余的再由队里统一拿去跟别村换东西，换回来的收益，队里留一部分做公用金，剩下的给三嫂子分一成，其他的再给社员们分，您看怎么样？”

  他说完看向其他干部：“你们觉得怎样？”

  默默跟着大家，一直没说话的杨根生点头：“我觉得可行。”

  “但分配的事情还是要通过与所有社员开会同意再决定，别叫事后啰啰嗦嗦没完没了。”

  阮家人也觉得应该等所有社员通过再决定，省的有人眼红乱搞事情。

  阮大壮点头：“根生叔说得在理，这事关乎全村，确实得开社员大会表决。”

  “而且，想要拿出去换东西，咱们还得通过公社批准。”

  杨虎附和：“确实是得公社同意，不然给咱们扣个‘投机倒把’、‘破坏国家统购统销’就坏了。”

  杨根生说道：“先烧一批出来，咱们自己用，再带着成品去公社申请。”

  大家简单商议一番，定下基调后当即便回去敲钟，让老道沟生产队的社员所有社员到大队部门口的广扬开会。

  当阮大壮把建窑烧陶锅以及分配方案一说，扬上先是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热烈的议论声。

  “陶锅？真能成？”

  “兰妹子还有这手艺？这可是救了命了！”

  “分一成应该的！人家拿出了手艺，费心费力指导，该拿！”

  “对，要不是兰妹子，咱们都得用石头烙饼去！”

  绝大多数社员都对这雪中送炭的法子举双手赞成，尤其是那些家里孩子多、正为吃饭容器愁得睡不着觉的人家，更是恨不得立刻就把窑子建起来。但也有少数人心里泛酸，觉得张兰兰凭个“破手艺”就白拿一成，未免太轻松。

  王小草在人群里撇着嘴，小声对旁边人道：“哟，看不出来啊，平时不声不响的，这心眼子可不少。拿大伙的力气给她自己挣好处……”

  她声音不大，但在群情踊跃的背景下，这嘀咕声还是被附近几个人听见了。

  有人立即反驳：“王小草你这话就不对了，没有兰嫂子这手艺，你有钱也没处买锅去！这一成是她该得的！”

  “就是！有本事你也烧一个出来，队里也给你记工分分好处！”

  王小草被怼得脸通红，讪讪地闭了嘴，心里却更嫉恨张兰兰了。

  社员大会最终表决，绝大多数人同意大队部的提议，先建窑烧锅自救，到时再由阮大壮和杨虎带着烧好的成品去公社申请许可。

  但问题又来了，谁都知道这跟着张兰兰烧窑，肯定能学到手艺，这谁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