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群英荟萃

  连同乔家的背景、在新安城的地位，也一并整理清晰，禀报给暂居客栈的帝王。

  “乔一念！”裴绍璟薄唇无声开合，缓缓重复着这个名字。

  一念，大抵是今生唯此一念的意思吧！

  从这个名字足以看出来，乔家人待她的心意。

  “乔府今日颇为热闹，原南启诸多学子齐聚府上，言辞恳切，欲请乔老牵头，联名进京上书，奏请陛下……”李策暗暗观察着主子的神色，继续禀报，“废除旧例，准允南启籍贯的学子参与明年春闱。”

  听到南启学子请愿，裴绍璟也只是挑了挑眉，未置一词。

  乔老爷是当世大儒，又是南启旧臣，有这般影响力，不足为奇。

  他目光落在窗外摇曳的竹影上，一直静静听着，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直到李策话锋一转，声音更低了些：“还有一事……今日徽州同知赵时雍的次子赵聿修，已携官媒并厚礼，正式登乔家大门……是为向乔二小姐提亲。”

  “提亲”二字入耳，如同惊雷炸响。

  裴绍璟霍然抬眸，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瞬息间掠过惊愕、难以置信，随即被一种暴戾的阴鸷所取代。

  他先前所有的冷静筹谋、小心翼翼，在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面前，都被冲击得支离破碎。

  “赵聿修？”他语气陡然凌厉，“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

  李策心头一凛，不敢怠慢，连忙将探知的细节一一道来。

  未等李策完全说完，裴绍璟已经猛地站起身！

  此刻，他脸上最后一点强自维持的平静彻底碎裂，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不能再等了。

  一刻也不能再等。

  什么徐徐图之，什么怕吓到她，什么从长计议……在“她要嫁给别人”这个可能性面前，全都成了再次错过她的可能！

  他找了她两年多，煎熬了两年多，如今好不容易失而复得，岂能眼睁睁看着她另嫁他人？

  他必须出现在她面前，出现在乔家人面前，出现在那个‘胆识过人’的赵聿修面前，将一切可能都斩断在萌芽之中。

  *

  乔府，此刻人声鼎沸，一派热闹非凡。

  赵聿修今日登门提亲，恰逢南启众学子齐聚乔府，请求乔老爷联名上书。

  此时乔家大院里，俱是衣冠楚楚的文人雅士与闻讯前来道贺的亲朋故旧，将这份喜庆的气氛烘托得更为热烈。

  赵聿修一身簇新锦袍，春风满面，举止洒脱，与乔老爷及众人寒暄应对。

  官媒在一旁舌灿莲花，将赵家的诚意、赵聿修的品貌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前来为请愿之事聚集的学子们，也纷纷凑趣，向赵聿修和乔家人拱手道喜，一时间恭贺之声不绝于耳。

  叶舒窈坐在乔夫人身旁，竭力维持表面的得体，心中却如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她几次想寻个由头让赵聿修回去，或至少暂停这荒唐的提亲，无奈“母亲”今日格外高兴，眼神里满是欣慰与期待，攥着她的手不放。

  乔夫人这几日一直悬着心，担心女儿嫁过去受委屈。

  毕竟，赵聿修当初虽表态要负责，但显然他不喜欢女儿，怕是迫于舆论压力，才不得不说出那样的话。

  如今亲眼见对方登门，礼数周全，神态诚挚，笑容满面，望向女儿时目光带着柔情缱绻，这让她心头那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女儿终身有靠，且是这般家世人才，怎能令她不喜？

  叶舒窈看着乔夫人舒展的眉头和真心的笑容，彻底没了主意。

  不过转念一想，今日裴绍璟虽骤然出现，甚至一眼认出了自己，可后来不也没再纠缠么。

  皇家无情，何况自己一个“已死”之人。

  时隔两年之久，他那份念头大约也淡了，身边或许早已有了新人。

  他今日微服到此，想必真有要事，偶遇她不过是一段小插曲，未必会放在心上。

  想到这里，叶舒窈心底那根绷紧的弦稍稍松了些。

  是啊，她现是乔一念，与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早已是陌路。

  如今桥归桥，路归路，各自安好，或许才是最好的结局。

  至于眼前赵聿修这档子事……总还有八字不合这样的借口可以推拒。

  叶舒窈正心神不宁地宽慰着自己，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似乎连门房通传的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院内谈笑声渐歇，众人皆疑惑地望向门口。

  只见一名乔府下人脚步匆促、几乎是小跑着在前引路。

  在他身后，一个高大挺拔的玄色身影，越过月洞门，踏入满院喧腾之中。

  来人生得俊美，眉宇间凝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凛然之气，与他身后那数十名浑身散发肃杀冷意的随从一道，瞬间将满院喜庆的氛围涤荡一空。

  正是闻讯赶来的裴绍璟。

  他目光准确无误地穿过人群，直直落在乔夫人身侧的叶舒窈身上。

  他没有丝毫迂回，也无视满扬宾客与正在进行的“喜事”，直截了当地开口：“诸位恐怕还不知道，乔二小姐，乃是在下的未婚妻。”

  “未婚妻”三字一出，如石破天惊，引得满座哗然！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直白宣告震得目瞪口呆。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茫然。

  未婚妻？

  这是何时之事？

  这位气势惊人的玄衣公子，又究竟是何身份，竟敢登门闹事？

  不，等等，这或许不是眼下最紧要的问题。

  最最最令人费解的是，乔家这位相貌平平、归家未久的二小姐，究竟有何等魔力，竟能引得一前一后、两位俊朗公子争相求娶？

  众人脸上的愕然、好奇、探究之色，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们的目光在裴绍璟、赵聿修和叶舒窈身上反复梭巡，试图从这诡异的三角关系中，拼凑出一个足够传奇又合乎情理的故事。

  此刻就连乔家二小姐那平淡无奇的容颜，在众人眼中，仿佛也蒙上了一层神秘莫测的面纱。

  赵聿修脸上的笑意骤然冻结，眼神瞬间变得晦暗，死死盯住裴绍璟。

  裴绍璟亦回视过去，两道目光在空中无声碰撞，一方是深潭般的沉冷与不容置喙的占有，另一方则是惊怒交加与绝不退让的审视。

  空气仿佛都因这两道视线的交锋而凝滞、紧绷。

  乔老爷最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看向咬唇不语的叶舒窈，开口问道：“念念，这……这位公子所言，可是真的？你与他……早有婚约？”

  叶舒窈只觉得喉咙发干，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个不停，几乎要冲出来。

  说是？

  那等于承认了一切，将自己和裴绍璟又绑在一起。

  说不是？

  当着裴绍璟的面否认，以他的性子……她不敢想后果。

  叶舒窈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乔夫人见她如此支吾难言，心中疑窦顿生，又见那玄衣男子气势迫人，绝非寻常，连忙将丈夫拉到一旁。

  她压低声音道：“老爷，看这情形……怕是真的有些渊源。可念念回来这些时日，从未提过半句未婚夫之事，想来其中必有曲折，我瞧着念念方才那脸色……或许是伤心事。”

  “赵公子这边正儿八经地来提亲，礼数周全，咱们也点了头。那边却跳出个未婚夫……这、这要怎么收扬？赵家那边，又该如何交代啊？”

  乔老爷面色凝重，又将叶舒窈唤至近前，低声问道：“念念，你老实告诉爹，那人究竟是谁？你们之间有何过往？你莫怕，爹会为你做主。”

  “爹……他、他身份极为特殊，不是我们能招惹的。”叶舒窈抬起双眸，眼中满是挣扎，“这件事……让女子自己解决，您就别管了。”

  乔老爷闻言，却更觉心疼，以为“女儿”是怕给家里惹麻烦。

  他忽而握住叶舒窈冰凉的手，语气坚决：“傻孩子，你如今是我乔家的二小姐，是我的女儿！”

  “你的事，就是乔家的事，哪有让你独自承担的道理？这件事，爹必须管！”

  “不不，真的不用！”叶舒窈听闻此言，急得连连摆手，“那人不好惹……您还是不要与之硬碰硬……”

  她的话含糊其辞，焦急万分，只想阻止乔家卷入这旋涡。

  乔老爷还要带学子们进京上书，请求朝廷废除旧例。

  若是惹恼了裴绍璟，莫说请愿，只怕……

  然而，叶舒窈这番“害怕连累家人”的表现，看在乔老爷眼中，却成了女儿独自承受委屈、忍辱负重的铁证。

  他胸中一股为人父的护犊之情油然而生，当即将自家人召至一处商议。

  乔奕欢与丈夫自然是站在赵聿修一边，搜肠刮肚地为其说项：“爹，娘，赵家与陈家是至交，赵聿修的人品家世咱们都知根知底……”

  “今日又是依礼正聘，若因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人的一句话就反悔，不仅失信于赵家，念念往后在姻缘事上怕也要落个反复无常的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