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不拘小节
作者:非非
西戎王庭竟联合数个草原部族,再度陈兵边境,欲进犯大晋。
边境告急,战火重燃,皇帝于朝堂之上连下数道旨意,调集精兵良将,筹措粮草辎重,星夜驰援边关。
军报如雪片般飞入京城,时而捷报,时而告急。
金銮殿上的议政日复一日围绕着粮草、兵员、防线展开。
就在这紧绷的氛围中,时光悄然流逝,京城又至年关。
往年这个时候,处处张灯结彩,车马喧嚣,满城皆是煊赫喜庆的年节气象。
各王公府邸、官宦人家早已为进宫朝贺、宴饮酬酢而忙碌不息。
然而今年,因着北疆持续吃紧的战事,更因宫中惨淡的气氛,皇帝下旨取消了宫中所有的新年盛宴,只令各家在家简朴过节,勿事铺张。
*
春节刚过,冰雪未融。
皇帝踏着未扫尽的残雪,来到凤仪宫。
殿内炭火暖融,却驱不散那股萦绕不散的沉寂。
皇后正对着一盆水仙出神,闻声抬头,见丈夫面色肃穆。
皇帝挥退左右,在她身旁坐下,静默了片刻道:“仙惠,我思虑再三,决定——御驾亲征。”
“陛下万金之躯,山河社稷所系,岂可亲赴险地?”皇后闻言,手中茶盏险些滑落。
皇帝沉默片刻,目光望向窗外萧索的树木:“咱们的儿子,如今是何模样,你也看见了——形如槁木,心如死灰。”
“再将他困在这四四方方的宫城里,对着旧物空耗,就怕他……真的废了。”
“带他去战扬,将那满腔无处发泄的郁气,统统给我砸到敌人的头上!在血与火里滚一遭,或许……还能捡回半条魂来。”
“可战扬上刀剑无眼,流矢横飞,何等凶险!”皇后急得抓住丈夫的衣袖。
“我会安排最得力的卫队护他周全,不让他涉足真正的前锋险地。”皇帝反手握住妻子冰凉的手指,语气缓了缓,“我名义是去督军,其实是去……救咱儿子。”
皇后怔怔地望着丈夫,深吸一口气,挺直背脊:“那我也要去。”
“胡闹!” 皇帝蹙眉,“你乃一国之母,岂能亲临战扬?”
“我怎么去不得?”皇后不退反进,目光坚定,“军营之中,自古便有女将、女校尉、女医、炊妇、织妇等。”
“我虽不通武艺,但调度粮草、安抚伤员、协理后勤,总还能出些力气,又不用披挂上阵,怎么就胡闹了?”
“夫君要救儿子,难道我这个做母亲的,就能安心留在深宫,日夜悬心不成?”
“哎呀!这成何体统……哪有一国之母……”
“夫君!” 皇后打断他,语气罕见地执拗,“你带走的,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子。”
“若不能亲眼看着他平安,这皇宫于我便是煎熬之地……请夫君成全。”
皇帝看着妻子眼中不容商量的决心,默然良久。
最终,叹了口气,无奈道:“罢,罢。朕……准了。”
*
大军开拔那日,京城万人空巷。
皇帝金甲戎装,面容肃穆,于马上英姿凛然。
皇后凤辇紧随,虽未着铠甲,亦是一身利落骑装。
而在帝后仪仗之后,太子一身玄甲,端坐于战马之上,面容依旧瘦削苍白,眼神沉寂如古井。
在凛冽的寒风与震天的战鼓号角声中,他微微抬起眼睫,望向北边铅灰色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旌旗猎猎,蹄声如雷,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在凛冽的晨光与民众的目送中,奔赴烽火连天的北疆。
*
滇地,大理府。
此处山清水秀,一年四季气候温润,与此时寒冷的京城判若两个世界。
临水的客栈雕花木窗下,叶舒窈正伏案作画。
笔尖蘸取青绿,于纸上细细勾勒,一株叶形奇特的药草便渐渐成形,连叶脉的转折与边缘细微的锯齿都清晰可辨。
林越拿起新完成的画作,与另一幅夹在旧书册中、已然泛黄的草图并排比对。
她仔细端详片刻,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形神兼备,比原图更添三分鲜活灵气。”
她起初顺手救下这位叶澜姑娘,不过是路见不平,恻隐之心使然。
可一路同行下来,她才发现这位看似娇养的女子,在绘画一事上竟有着惊人的悟性与天赋。
林越自己编撰药典,最头疼的便是需要描绘大量精准的动植物图谱。
那些蝎子、蜈蚣、花花草草,在她自己笔下总是失了几分逼真。
可叶澜不同,她似乎天生就能捕捉到万物最灵动的姿态,一笔一划,不仅形貌无误,更透着一股子生于野地的蓬勃生气,简直是为她的药典量身定就的助力。
想到这一层,林越从随身行囊中取出一幅略显古旧的卷轴,在案上轻轻铺开。
那是一幅笔意清旷的山水画,题款处是“青崖山人”。
“叶澜。”林越眼睛亮晶晶的,指尖轻点画心,“你看此画。可能仿其笔意,另绘一幅?”
叶舒窈凝神细观片刻,点了点头,重新研墨铺纸。
约莫一个时辰后,一幅几乎别无二致的仿作便已完成,连墨色浓淡、笔锋转折间的气息都摹得惟妙惟肖。
“形神兼得,气韵相通,足以以假乱真。”林越将两幅画并置,左看右看,眼中赞赏愈浓。
她哈哈大笑几声,又接着道:“这类山水画,你给咱多绘几幅,构图、景物等可稍作变化。”
“林越,画这么多画作甚?”叶舒窈搁下笔,眉间微蹙,流露不解,“我们一路跋山涉水,采药为先,携带这些卷轴终究不便。”
林越闻言,眼中掠过一丝慧黠的光。
她凑近些,语气坦然地解释:“咱们可以仿‘青崖山人’的笔意,作成他的画去换银子。”
青崖山人?
画坛圣手,一画千金难求。
“这……这岂不是作假,怕是不妥吧?”叶舒窈怔了怔,眉头蹙得更紧。
“有何不妥?”林越拍了拍她的肩,理直气壮,“咱们这叫‘不拘小节’,‘劫富济贫’。”
“你当那些追捧名画、一掷千金的,真是风雅之士?多半是附庸风雅的富商巨贾,或是贪敛珍宝的豪强罢了……”
“再说咱们得来的银钱,又不是自己挥霍,是拿去救人性命的。佛祖都说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咱们这是为自己积福。”
叶舒窈垂眸,指尖拂过画纸上未干的墨迹。
林越这话倒非虚言,她一身侠骨,沿途遇见贫病交加者,往往慷慨解囊,义诊赠药。
路遇豪强欺压良善、逼良为娼的恶事,也总要暗中插上一手,设法将人救出火坑。
可她们本身盘缠有限,行侠仗义又是个无底洞,如今已然到了囊中羞涩、捉襟见肘的地步,这才将主意打到了这“一本万利的无本买卖”上。
所幸林越虽热心肠,却也懂得分寸,凡事量力而行,不会过度冒险。
如若不然,叶舒窈怕是真要和这位“多管闲事”的女侠分道扬镳了。
那些防身的本领与药膏的制作,她已经学得差不多了,独自生存并非难事。
不过,转念一想,当初若无林越这般“多管闲事”的侠义心肠,自己恐怕早已命丧梅林。
反正私奔,抗旨,那般惊世骇俗、欺君罔上的事情她都干了,作假画似乎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思及此,叶舒窈轻轻吸了口气,淡定开口:“好吧。需要画什么,山水,人物,花鸟……你说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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