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真相浮出水面

  他形容狼狈，衣袍破损，脸上带着逃亡的仓皇与恐惧，被按跪在冰冷的地砖上。

  当他抬头对上太子寒潭般的眼睛时，身体不受控地瑟缩了一下，却仍强撑着喊冤：“殿下明鉴！小的冤枉！小的只是害怕因失职而受到责罚，才逃跑的……小的，绝无加害大小姐之心啊！”

  裴绍璟坐在上首，并不言语，只将手中的茶盏轻轻搁在案几上。

  侍立在侧的陆铮会意，冷声开口：“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说着，手一挥，便有侍卫将几样刑具抬了上来。

  何满仓的呼吸粗重起来，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却依旧咬紧牙关。

  不得不说，用刑的过程短暂却足够有效。

  当那烧红的烙铁尚未真正触及皮肉，仅仅是炙人的热浪扑面而来时，何满仓的心理防线便彻底崩溃了。

  他惨叫着，涕泪横流，瘫软在地：“小的说！小的说！是……是二小姐！是二小姐让小的做的！”

  “说清楚！”裴绍璟眼神一厉，身体微微前倾。

  何满仓痛得浑身发抖，断断续续地招供：“二小姐她……她威逼利诱……让小的趁乱对大小姐下手……”

  “但小的真的没得手！大小姐机警，自己跑了，小的当时没追上，后来……后来林中混乱，小的怕大小姐回去后事情败露，自己小命不保，就、就趁乱逃了……”

  “殿下，小的可以发誓，绝对没有杀害大小姐啊！”

  听闻窈窈自己逃脱了，裴绍璟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

  但随即，更深的疑云涌上，窈窈既然脱了身，为何不现身回家？

  他眉头一挑，疾言厉色道：“叶舒婉那毒妇，究竟许了你什么天大的好处，或是捏住了你怎样的把柄，竟让你胆大包天到敢对准太子妃下手？”

  何满仓趴伏在地，艰难地喘息着。

  他眼神闪烁，似乎有顾忌，最后心一横，嘴唇哆嗦着哀求：“殿下……殿下能否开恩，无论小的接下来说了什么，都……都只追究小人一人的过错，绝不累及小人的族人……”

  “如此，小的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可。”裴绍璟盯着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得了这句保证，何满仓终于下定决心。

  他颤声道：“殿下，此事……说来话长。小的……小的平日无事，好赌两把。”

  “前些日子手气背，欠下了一大笔印子钱，被债主逼得走投无路……二小姐不知从何处得知，主动替小的还清了债，只说……日后需小的帮她办一件事。”

  “后来有一日，二小姐说要出城，指名让小的驾车。到了城外一处极偏僻的野林子边，她让停车，径自往林子里去了，还不许小的跟着。”

  “小的等了一会儿，不见她回来，心里好奇，又有些担心，就……就偷偷摸过去看看。”

  说到这里，何满仓吞咽了一口带着血沫的唾沫，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结果……结果小的看见，二小姐她……她一边埋土，一边还在哭，嘴里念叨着‘女儿不孝’、‘对不起您’之类的话……”

  “等二小姐回来后，小的像没事人一样，她立刻吩咐小的去办一件事——让小的去京城南郊，找机会放把火……”

  “小的这才知道，她要小的‘办的事’，竟是这样伤天害理的勾当！可小的收了她的钱，已是上了贼船，下不来了！”

  “……后来，小的手头一紧，就会去找她讨要……这次对大小姐下手，也是她拿银子利诱小的，说只要大小姐‘意外’没了，不仅旧账勾销，还会再给小的一笔钱远走高飞……”

  何满仓原本想着，趁乱杀一个弱女子，易如反掌，还可以顺势推到南启余孽头上，神不知鬼不觉。

  谁知大小姐竟那般机敏，生生从他眼皮子底下逃脱。

  此刻，他敢供认自己手上沾染一家四口的人命，却绝对不敢背杀害准太子妃的黑锅。

  毕竟，他是真的没追上，压根就没得手。

  此番落在太子手里，何满仓自知必死无疑，只盼着这坦白从宽能换得太子遵守诺言，不牵连他的亲族。

  裴绍璟听着这离奇又惊悚的供词，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不再多言，令人押上何满仓，前往叶府。

  叶府正厅，叶舒婉被人从看管处带上来时，发髻微散，脸色苍白。

  她一眼便看见跪在地上、伤痕累累的何满仓，又瞥见太子冰封般的脸色，瞬间明白了大半，腿一软几乎栽倒。

  随即，她扑跪在地，泪如雨下：“殿下！殿下明鉴！臣女冤枉！定是这刁奴受人指使，血口喷人，陷害臣女啊！”

  叶侍郎和林氏见这情形，又惊又怒，浑身发抖。

  林氏更是捂住心口，气息不稳，连声哭求：“殿下开恩！殿下开恩啊！求您饶婉婉一命……”

  裴绍璟抬手，止住了满堂的哀恳哭诉。

  他目光如刃，落在何满仓身上：“你，将方才所说，当着众人的面，再说一遍。”

  何满仓不敢抬头，伏在地上，将如何受叶舒婉利诱、如何目睹她私下埋尸、又如何受命纵火杀人的经过，哆哆嗦嗦地复述了一遍。

  “你……你胡说！！”叶舒婉尖声打断，面容扭曲，“我何时让你做过这些？你这背主的奴才，分明是构陷！”

  话音刚落，一旁强撑着的林氏在得知事情真相后，如遭雷击，竟双眼一翻，直挺挺向后晕厥过去。

  厅中顿时又是一片混乱。

  半个时辰后，厅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先前奉命按何满仓供词所示地点去挖掘的东宫侍卫已然返回。

  四人抬着两卷草席，置于厅中地面，肃然回禀：“殿下，在城外指定位置，掘出两具尸身……”

  草席展开，虽尸身有些腐朽，但面目清晰可辨。

  众人见状，目露惊恐。

  叶舒婉怔怔地看着两具尸体，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她张了张嘴，却再发不出任何声音，只余下身子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铁证如山，再难辩驳。

  所有的伪装、哭诉、抵赖，在这无声的尸骸面前，皆成了徒劳的笑话。

  至此，她并非叶府千金，且手染人命的惊天隐秘，在这惨淡的气氛与森然的证据下，被彻底撕开，暴露无遗。

  叶舒婉忽然膝行至幽幽转醒的林氏跟前，抓住其衣摆，泪流不止：“夫人……夫人！求您行行好，救救我，我真的没派人去杀大小姐……”

  林氏缓缓低头，看着这张陌生又熟悉的脸，想起自己那早夭的亲生骨肉，眼中光彩倏然寂灭。

  她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手指一根根掰开叶舒婉的手。

  然后，缓缓站起身，目光空洞地朝门外走去，再未回头。

  叶舒婉又仓皇扑向叶侍郎：“老爷！老爷！”

  叶侍郎闭上眼，颓然侧身，袖袍沉重一甩。

  “我真的没有指使何满仓加害大小姐！”叶舒婉突然转向裴绍璟，声嘶力竭，泪流满面。

  “冥顽不灵。”裴绍璟声音冰寒，“你院中的丫头翠翠，出行前一晚去见何满仓，让他趁乱动手。也是你，故意将你们出行的日子透露出去，好让南启余孽‘如期而至’。”

  叶舒婉浑身剧震，继续哭道：“我没有！我从未下过这等命令！翠翠她……血口喷人……”

  “带翠翠。”裴绍璟冷声截断。

  片刻后，派去的侍卫匆匆返回，面色凝重：“殿下，翠翠……已死在房中，颈有勒痕，应是悬梁。”

  叶舒婉如遭重锤，彻底瘫软在地。

  最后一线辩白的可能，随着翠翠的死，被无情斩断。

  她眼神涣散，不住呢喃：“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为何会如此……”

  裴绍璟已耗尽耐心，霍然起身：“带走。”

  侍卫领命上前，将瘫软如泥的叶舒婉拖拽出去。

  一片惨叫中，始终瑟缩在角落里的韩氏，暗暗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