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逢凶化吉
作者:非非
此处除了梅树与杂草,并没有其他做遮蔽,情急之下,两人蜷身躲在一株老梅树后。
叶舒窈心中发冷,那厮杀声急促激烈,显然来者人数不少,且训练有素。
若她没有猜错的话,这些此刻不是潜伏在京的南启余孽就是西戎细作。
这些亡命之徒许是奈何不了太子,便把主意打到她的头上。
谁让她如今顶着准太子妃的名头……与裴绍璟牵扯在一起,当真是倒霉透顶了。
可这些刺客怎会掌握她今日来宝华寺的行踪?
是他们早就派人盯着她,还是叶府中有他们的内应?
会不会是叶舒婉……念头至此,叶舒窈心底寒意更甚。
除却叶舒婉这位积怨已深的妹妹,她实在想不出旁人。
万幸的是,自回京后,裴绍璟为防此类情况发生,在她日常出行时加派了一队侍卫。
此刻,她只能将全部希望寄托于这些武功高强的侍卫。
林外的厮杀并未持续太久。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激烈的刀剑碰撞声渐渐稀落下去,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由远及近的呼唤:
“大小姐——”
“大小姐您在何处?”
芷兰惊魂未定,小声道:“小姐,您先别动,奴婢……奴婢先去探探。”
叶舒窈咬着唇,点了点头。
芷兰定了定神,起身刚走了几步,前方梅树间隙便转出一人,身着叶府侍卫服,正是今日随行护卫之一。
她心头一松,面上掠过一丝喜色,正待开口询问,一记手刀,冷不丁地重重劈在她的颈侧。
叶舒窈见此情景,瞳孔骤缩。
只见芷兰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响,便已软软栽倒,不知生死。
而那名侍卫,忽而从袖中掏出一把短刃,眼中凶光毕露,直扑她而来!
叶舒窈的心脏几乎停跳,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
或许是求生本能,她竟在对方扑来的瞬间,抓起地上混杂着残雪和枯叶的沙土,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人眼睛狠狠扬去!
“啊!”侍卫猝不及防,被沙土迷了眼睛,不由停下动作,下意识抬手去揉。
叶舒窈抓住机会,拔腿就往梅林深处没命地奔逃。
绣鞋踩在积雪和落花上,发出凌乱而急促的声响。
寒风如刀,一寸寸刮过脸庞,心脏在胸腔里狂擂,像要炸开。
叶舒窈不敢回头,只一个劲地拼命往前跑。
时间在极度的紧张中被无限拉长。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就在她力气将竭、眼前阵阵发黑之际,前方梅树渐疏,竟现出一条小路。
路面干净,不见残雪,显是常有人行。
叶舒窈猛地刹住脚步,迅速退回几步,闪身躲入道旁半人高的嶙峋山石之后。
退回时,她强压下紧张,不忘用枯黄蒿草扫乱雪地上自己刚刚留下的足迹。
几乎就在她蜷身藏好的下一瞬,急促的脚步声逼近。
那侍卫已追至小路口,他目光在空荡的小径两端逡巡片刻,低骂一声,便随意择了一个方向疾追而去。
待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寒风中,叶舒窈才从山石后踉跄而出。
她略一喘息,便朝着侍卫追去的相反方向,再次狂奔起来。
此处荒僻陌生,四野茫茫,视野里唯有枯树、残雪与灰白的天,不见半个人影。
是啊,天寒地冻、荒郊野岭的,谁会在此处逗留?
就在她快要绝望时,前方不远处的老槐树下,居然停着一辆青篷马车。
叶舒窈顾不上多想,急速冲过去,一把掀开车帘便钻了进去。
车内坐着一位年轻女子,面容清秀,衣着简洁,正低头整理手边的药篓,闻声愕然抬头。
“姑娘救命!”叶舒窈气息未定,声音发颤,“有人追杀我……求你帮帮我!”
那女子闻言,神色一凛,眼中闪过惊疑,迅速探头对车夫低喝:“快离开这里!”
车夫“驾”的一声,马车猛地向前冲去。
颠簸中,叶舒窈紧紧抓住车壁,指甲几乎掐进木纹里。
待马车跑出长长一段,那女子才转向叶舒窈,语气温和却带着探究:“姑娘不必惊慌,暂且安全了。”
“我姓林,单名一个越字,是一名医者,来这西山采一味冬日才有的‘寒地藤’。不知姑娘如何称呼?又为何遭人追杀?”
叶舒窈心念转了转,真实身份暂且不便透露。
她垂下眼帘,瑟缩了一下,半真半假道:“我姓叶,是城中一大户人家的……妾室。主母善妒,见我近日得老爷青睐,便……便容不下我。”
“今日借故带我出城上香,不曾想竟在梅林安排人手,要取我性命……”
说到此处,她再次露出惊惧又凄楚的神色。
林越静静听着,目光从她质地精良的衣裙上扫过:“原来如此。那叶姑娘,接下来你如何打算?”
叶舒窈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惊魂稍定,理智逐渐回笼。
镇定下来的她,开始仔细梳理今日种种。
那侍卫是叶舒婉派来的?
细想之下,似乎又不像。
一来,叶舒婉未必有能耐布置这等掩人耳目的杀局。
二来,这一路上叶舒婉神色如常,完全不似知情的样子。
反倒是韩氏……提议来宝华寺的是她,坚持要来梅林的也是她。
而且最近,这位嫂嫂看自己的眼神,时常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可这又是为了什么?
叶舒窈拧紧眉头,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这其中的关窍。
她一个即将出嫁的小姑子,与韩氏既无家产之争,更无情爱之妒。
这往日无仇,近日无怨的,何至于突然对她痛下杀手?
“叶姑娘,”林越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语气平静却直指关键,“若你此时回去,怕是难逃一死。那主母既已动手,一次不成,必有后招。”
叶舒窈抬眼看她,撞进一双清澈却洞悉世情的眸子里。
她刚想开口,请对方送自己进城,林越的声音却先一步响起:“姑娘若是实在无处可去,不妨暂且跟着我。”
“只是我并非安居之人……为编撰一部药典,常需行走四方,寻访异草,描摹形貌。山川旷野,市井边陲,都可能驻足。”
“总是……说走就走,随时都可能启程去往另一处。并无高宅广厦,只有客栈民宅,甚至风餐露宿。不知姑娘可吃得了这份漂泊无定的苦?”
“我并非怕吃苦之人。只是……妾室私逃是大罪,律法宗室不容。更何况……”叶舒窈忙摆了摆手。
又指了指自己的脸,发愁道:“我这副容貌,太过惹眼。即便侥幸逃脱,不论走到何处,怕也极易被人记住、认出。”
若非因此,她何至于困守至今。
“原来是顾虑这个。”林越听罢,非但没有在意,反而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
她伸手从随身的药箱取出一个青瓷小瓶:“姑娘请看。”
说着,倒出些色泽莹白的膏体,示意叶舒窈靠近些,指尖灵巧地在对方面上涂抹揉按。
那膏体微凉,带着淡淡的草药气息,涂在脸颊上,很快化开,与皮肤熨帖相融。
不过片刻,林越收回手,又递过一面小小的镜子。
叶舒窈狐疑地接过,朝镜中望去——瞬间愕然!
镜中人依稀是她自己的轮廓,但肤色暗沉粗糙了许多。
虽未改头换面,但乍看之下,如同换了个人,混入人海便再难引人注目。
“这……这也太……”叶舒窈震惊不已,激动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她过去也尝试过用黄土等修饰容貌,但总显得违和突兀,远不及此刻的自然巧妙。
“雕虫小技罢了,一些草药调配的膏脂,清水即可洗去。”林越语气平淡,又取出一个包袱,里面是一套半旧的青灰色衣裙,“姑娘若不嫌弃,先换上这个。”
她示意叶舒窈将身上那身沾满尘污的华贵衣裙换下。
叶舒窈接过,也不扭捏,迅速换上。
换好后,林越让她坐好,帮她取下所有钗环首饰,并打散发髻,重新绾了一个女子常见的简单发式。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坐在车厢里的,已经是个衣着朴素、面容普通的女子,与先前那位娇养深闺的叶大小姐判若两人。
叶舒窈看着镜中陌生的自己,一个离奇荒诞且惊心动魄的念头冒了出来。
回去?
那个“家”糟糕透了,她是一点也不想再踏足了。
她此刻唯一牵挂的,也就是自小相伴、情同姐妹的碧珠。
不过……兄长向来明理重情,对自己也算照拂,自己若不在了,想来应当会妥善安置碧珠的。
与其回去任人摆布,不如……叶舒窈的目光落在从容整理药箱的林越身上。
不如,就跟着这位萍水相逢、却出手相助的女子离开。
然而,一想到即将面对的一些现实问题,她心中刚升起的希冀又凉了半截。
叶舒窈迟疑着开口:“林姑娘,你孤身一个女子,行走四方,难道……就不怕遇上歹人吗?”
林越闻言,抬眼看了看她,唇角微扬,像是料到有此一问。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出几样看似寻常的物件,一一摆在车中的小几上:几个不同颜色的小瓷瓶,一根发间取下的素银簪,一对腕上褪下的银镯。
“这是上好的迷魂散,找准风向这么一撒……”她拿起一个白色小瓶,拔开塞子,里面是些无味的细白粉末。
她做了个轻轻扬洒的手势:“放倒十来个壮汉不成问题。”
话落,又拈起那根银簪,指尖在某处一按,簪头竟弹出一截细针:“淬了麻药,沾之即倒。”
“旁门左道,不足挂齿,但防身足矣。”林越将手镯轻轻一扭,竟也能射出数枚银针,“还有,外头驾车的那位,是跟随我多年的仆从。生火做饭、辨识路途、驱车御马,都还使得,也通些拳脚功夫。”
叶舒窈看得怔住,心中最后一点顾虑,在这位女医者平静的展示下烟消云散。
这哪里是寻常医者,分明是位深藏不露的奇女子。
“林姑娘大恩,容当后报。”叶舒窈再无犹豫,整了整衣衫,对着林越,抱拳行了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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