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世子爷，目标已清除。”消息很快传入裴绍璟耳中。

  他沉默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快意或轻松，只有一片深沉的冰冷。

  尘埃落定，仇是报了，但堂堂皇子，死在他的眼皮底下，他需要面对帝王的雷霆之怒。

  思及此，裴绍璟做了一件令身边亲信都瞠目结舌的事。

  他拿起自己的佩剑，挽起右臂衣袖，对着肌肉结实的小臂，眼都不眨地，狠狠划了一道！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衣袖。

  “世子爷！”陆铮，赵虎，李策三人同时惊呼。

  裴绍璟脸色微白，额角渗出冷汗，却抬手制止旁人上前。

  “无妨。”他声音因瞬间的痛楚而略显低哑，却异常斩钉截铁。

  说完，撕下里衣衣襟，草草包扎了一下伤口。

  “走。”包扎完毕，裴绍璟只吐出这一个字，便朝着偏殿外行去。

  残火未熄，硝烟弥漫。

  在一处狼藉的空地上，他看到了四皇子的尸体。

  他仰面倒在地上，华贵的袍服浸染了尘土血污，早已不复往日威仪。

  而那双眼睛，依旧圆睁着，似乎仍凝固着最后的惊愕与不甘，仿佛至死都不愿相信，自己会以这种方式落幕。

  裴绍璟紧绷的心弦终于彻底松开。

  他不再看地上的四皇子，抬眼望向仍燃烧着几处火光的宫殿：

  “传令，清理宫禁，肃清残敌，扑灭火势。严加看管四皇子的一众党羽，等候陛下发落。”

  “是！”众将齐齐应诺。

  命令层层传达，战局彻底一边倒。

  失去了核心的叛军很快土崩瓦解，或降或死。

  当裴绍璟踏过尚未清理完毕的战场，来到皇帝寝宫外时，天色已近黎明。

  最激烈的战斗已经结束，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血腥的气味。

  这座刚刚经历了一场残酷宫变与平叛之战的皇城，在渐亮的天光中，显露出劫后余生的疲惫与疮痍。

  裴绍璟走到乾元殿前，做了一个惊人的举动。

  他解下发冠，任由墨发披散，又将自己的佩剑连着剑鞘一起，双手平举过头。

  最后，他屈膝，朝着紧闭的殿门，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裴绍璟就这样沉默地跪于阶前，身影在渐亮的天光中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孤峭。

  他为所爱之人讨回了公道，却也亲手将自己推向了下一个更为复杂凶险的棋局中央。

  乾元殿内，药气浓重。

  皇帝经过御医全力施救，已然苏醒，但形容枯槁，眼神浑浊，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生机。

  他静静地躺在龙榻上，听着皇后坐在榻前，以一种沉痛而惶恐的语调，禀报着宫变平息、逆党伏诛的经过。

  当听到四皇子在乱军中被“流箭”射死时，他浑浊的眼珠微微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颤抖着，却没有发出声音。

  只有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深深凹陷的眼角缓缓滑落。

  皇帝强打起精神，在内侍的搀扶下坐直，命人将跪在门口的裴绍璟宣进殿中。

  裴绍璟步入殿内，立马深深跪伏下去，主动请罪：“臣救驾来迟，致使陛下受惊，四皇子罹难，臣……万死难辞其咎！”

  皇帝的目光缓缓移到他身上，久久地凝视着。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更漏滴答，和皇帝粗重艰难的呼吸声。

  裴绍璟以头触地，声音里充满了后怕，散乱的墨发垂落在额前，遮住了他的面容，却遮不住那身染血破损的衣袍。

  良久，皇帝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几分森然：“究竟……是谁干的？”

  裴绍璟伏在地上的身躯微微一颤：“陛下！太子殿下仁厚谦逊，三皇子殿下礼贤下士……皆曾施恩于人，颇得人心。”

  “此次宫变，祸起萧墙，两军之中，难保没有昔日感念两位殿下恩德、意图报复的军士！”

  “臣……思虑不周，未能早日洞悉人心，未能护殿下周全！臣……万死难辞其咎，请陛下责罚！”

  他字字泣血，将矛头引向可能存在的、忠于已故太子或三皇子的残余势力。

  雷霆雨露，皆是天恩。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裴绍璟此生鲜少真正惧怕过什么。

  但此刻，面对这位历经变故、心思难以揣度的帝王，那刻意表演的惊慌之下，不免涌出阵阵真实的恐惧，倒让表演愈加情真意切起来。

  皇帝看着他惊慌失措却又强作镇定的模样，看着他伏地时颤动的肩膀，看着他染血破损的锦袍，目光最终定格在他手臂那渗出层层血污的布料上。

  良久，他才极其缓慢地摆了摆手：“罢了，你也受了伤，先下去……好好治伤吧。其余之事……容后再议。”

  “臣……谢陛下隆恩。”裴绍璟深深叩首，声音愈发哽咽，“臣告退。”

  他保持着恭敬而悲痛的姿态，垂首躬身，一步步缓缓退出乾元殿。

  直到走出殿门，远离了皇帝的视线，来到一处无人的宫巷，他才松了一口气。

  清晨惨淡的天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额际尽是冷汗。

  裴绍璟低头看了看自己染血的右臂，又抬头望了望渐渐亮起、却依旧被阴云笼罩的宫城天空，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一步，险之又险。

  但他赌赢了。

  皇帝心力交瘁，油尽灯枯，已无力再去追究真相了。

  默了片刻，裴绍璟的眼神恢复了惯有的沉静。

  那里面没有丝毫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有更深沉的思虑与冷冽。

  他微微侧首，对一直如影子般跟在身后的陆铮低声吩咐道：“有件事，需要你亲自去办。”

  “请世子爷吩咐。”陆铮毫不迟疑。

  裴绍璟的声音压得极低：“去杀一个人。”

  “何人？”

  “被贬为庶人，发配西北苦寒之地的……二皇子。”裴绍璟神色凝重。

  皇帝并非真的“再无”子嗣。

  那位早因过错被废黜、流放边陲之地的二皇子，反而因远离京城，阴差阳错地躲过了这场兄弟阋墙的浩劫，成了皇帝血脉中仅存的“意外”。

  而这“意外”，如今却成了最大的隐患。

  皇帝如今这般境况，定会想起那个流落在外的儿子。

  为了江山延续，将他召回，乃至传位于他，并非没有可能。

  思及此，裴绍璟眼底掠过一丝阴翳。

  那人昔日便曾觊觎过他的未婚妻，甚至动过纳为侧妃的念头。

  若真有朝一日，让他以帝王之身重临京城，到时若他贼心不死，重提旧事，甚至强夺臣妻……皇权凌驾一切，自己又将如何自处？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杀一个也是杀，杀两个也是杀。

  有些隐患，必须掐灭在萌芽之中。

  如今想要解决一个被废黜、远在苦寒之地的失势皇子，并非什么难事。

  念头转到此处，裴绍璟眸色更冷，低声补充：“行事需干净，且不必亲自动手。”

  “先放出‘陛下有意召二皇子回京继承大统’的风声……那些潜伏在各处的南启余孽，或是其他对裴氏皇族心怀怨恨之人，自会替我们动手。”

  “你只需在暗中紧盯，若他们力有不逮……便暗中推一把，务必确保此事万无一失。”

  陆铮心领神会，眼中闪过锐光：“属下明白。定将此事办妥，不负世子爷重托。”

  交代完要紧事，裴绍璟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清晰无比的身影。

  他想立刻见到她，确认她的平安，将她紧紧护在怀中。

  然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染血的衣袍、散乱的长发，以及臂上的伤口。

  这副刚从修罗场搏杀出来的狼狈模样，如何能去见她？

  怕是要吓坏了她！

  裴绍璟压下想要立刻去见她的冲动，唤来赵虎：“你带人先将叶大小姐送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