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挟持

  乾元殿，昔日威严的帝王，此刻如同风中残烛，被两名叛军兵士强行按坐在龙椅上。

  “父皇，您看……如今萧氏血脉，能承继大统的，只剩儿臣一人了。”火光映出四皇子那张因亢奋与杀意而扭曲的脸，“这皇位，您传也得传，不传……也得传。”

  皇帝看着眼前这个大逆不道的儿子，听着他轻描淡写地说出屠戮兄弟子侄的罪行，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那血溅在明黄的龙袍前襟，触目惊心。

  他指向四皇子，手指颤抖，想说什么，却只有血沫不断涌出，最终眼前一黑，直挺挺向后倒去，彻底昏迷不醒。

  四皇子皱了皱眉，命人将皇帝抬回龙榻，然后传唤御医，严令必须吊住皇帝一口气。

  既然皇帝老子不配合，他只能伪造传位诏书。

  然而，当心腹文士拟好诏书，呈请用玺时，却遍寻不见那方象征着至高权力的皇帝玉玺。

  “玉玺呢？”四皇子厉声喝问殿中瑟瑟发抖的宫女太监。

  众人皆伏地战栗，摇头表示不知。

  “都不知道？”四皇子怒极反笑，那笑容却比怒容更令人胆寒。

  他不再废话，厉声喝道：“来人！将服侍陛下的这些贱奴，全部给我拖下去！严刑拷问！直到有人说出玉玺下落为止！”

  惨叫声很快从偏殿传来，夹杂着皮肉受刑的闷响和凄厉的哀嚎。

  然而，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被拖回来的宫人一个个血肉模糊，气若游丝，却无一人说出他想要的结果。

  “没用的老阉狗！”四皇子恨极，目光陡然阴鸷，亲自提剑，将皇帝的几个心腹太监一一斩杀在殿前，血染丹墀，却仍未能逼问出玉玺下落。

  “殿下，玉玺无踪，诏书便无法用印。”一名将领见主子杀红了眼，不得不上前低声劝谏，“没有传国玉玺加盖，即便诏书内容再完美，在天下人眼中，亦与伪诏无异，难以服众，恐生巨变。”

  另一名谋士也忧心忡忡道：“如今陛下昏迷不醒，无法当众亲口宣布传位于您，仅凭一纸……无玺诏书，难以服众。”

  “更要紧的是，咱们的人已经扣着群臣两天一夜，消息虽尽力封锁，但纸包不住火。”

  “时间拖得越久，城外其他兵马，尤其是暂未控制的京郊大营很快会得到风声……”

  “若靖王或世子闻讯赶来，他们要是不肯俯就，结果更难预料。眼下……进退维谷啊！”

  四皇子脸色铁青，他何尝不知其中利害。

  弑兄屠弟，他已背尽恶名，若再不能名正言顺地迅速登基，稳定局面，等待他的将是天下悠悠之口和可能的反扑。

  他烦躁地在殿内踱步，看着龙榻上昏迷不醒、仅存一息的皇帝，又看了看殿外的天色，道：“传令下去，严密把守各处宫门、城门，继续封锁消息。”

  “对外只称……陛下急病垂危，召集群臣于宫中候命，以防不测，任何人不得擅离。”

  “然后加派人手，继续给我搜！挖地三尺，也要把玉玺找出来！至于那些大臣……”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先关着，饿着，但别让他们死了，也别让他们互通消息。”

  靖王虽已离京，但影响力仍在，其子裴绍璟更是年轻将领中的翘楚，颇具声望。

  如今这对父子不在京中，倒是省去许多麻烦，但若能将其软肋捏在手中，将来无论是要挟靖王就范，还是钳制裴绍璟，都多了一张有用的牌。

  思及此，四皇子再次下令：“即刻派人去户部侍郎叶见琛府上，将他家那位……与靖王府定了亲的大小姐，‘请’过来。”

  “记住，是‘请’，要好生‘看顾’起来，不得有丝毫闪失。”

  “是！”一名心腹将领领命，立刻点了一队精锐甲士，匆匆出宫，直奔叶府。

  *

  叶府内，林氏下令紧闭门户，强撑着主持局面。

  她心中如油煎火燎，既担忧丈夫和儿子的安危，又恐惧这灭顶之灾不知何时会降临到全家头上。

  正当众人聚在正厅，惶惶不可终日之际，厚重的大门被粗暴地拍响了。

  那声音沉闷而急促，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心尖上。

  管家战战兢兢地从门缝望去，只见门外火把通明，映照着森然铁甲与雪亮兵刃，为首一名将领面容冷硬。

  “开门！奉四殿下之命，请贵府叶大小姐过府一叙！”门外传来毫无情绪的喝令。

  “四殿下？”厅内众人听到管家的汇报，面面相觑，惊疑更甚。

  四皇子此刻派人来“请”大小姐，这绝不是什么好兆头。

  林氏脸色惨白，下意识地将女儿往身后拉。

  叶舒窈却轻轻挣开母亲的手。

  该来的，躲不掉。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对管家点了点头。

  门开后，一队甲士鱼贯而入，冰冷的铁甲与兵戈带来的肃杀之气瞬间充斥了本就处于紧张氛围中的庭院。

  为首的将领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叶舒窈身上，还算客气地抱了抱拳，语气却不容置疑：“叶大小姐，四殿下有请，劳烦随我走一趟。”

  “不知四殿下召见小女，所为何事？”林氏强忍着恐惧上前半步，试图周旋。

  “殿下只命我来请人，其余不知。夫人，请莫要让我为难。”将领面无表情，手已按在了刀柄上。

  “母亲。”叶舒窈按住林氏颤抖的手，低声道，“无事，我去去便回。”

  话落，她转向那将领，说道：“容我稍作整理。”

  将领略一颔首，算是同意。

  碧珠早已吓得眼泪直流，此刻见自家主子真的要跟这群兵士走，猛地扑上来死死抓住她的衣袖：“小姐！不要去！不能去啊！谁知道他们安了什么心……”

  叶舒窈心中亦是害怕到了极点。

  她知道此去凶多吉少，四皇子在此时“请”她，绝非什么好事。

  但看着哭成泪人的碧珠，看着满府惊慌失措的众人，她知道此刻自己不能乱：“傻丫头，哭什么。”

  “四殿下相请，或许是四皇子妃想寻人说说话呢？”

  这话她自己都不信，却只能这样说。

  一直瑟缩在林氏身后的叶舒婉，此刻却悄悄抬起头。

  她看着叶舒窈被兵士围住、强作镇定的模样，又听着她那些自欺欺人的安慰话，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快意。

  这个假货，一向占尽风头，定了那么好的亲事，连父亲母亲都看重她。

  如今好了，被这群凶神恶煞的兵士抓去，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最好……最好再也别回来了！

  叶舒窈最后看了一眼林氏，轻轻掰开碧珠紧攥的手指，对那将领点了点头：“走吧。”

  碧珠见状，又猛地向前一扑，不管不顾地抱住叶舒窈的腿，声音嘶哑破碎：“小姐！奴婢跟您一起去！”

  “让奴婢跟着您！要死……要死也死在一块儿！”

  这话如同刀子，扎得叶舒窈心口剧痛，也让她更加清醒。

  此去是龙潭虎穴，是四皇子捏在手中的棋子，多带一个人，无非是多一个无辜者卷入这无妄之灾。

  这时候绝不能心软。

  叶舒窈深吸一口气，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碧珠泪湿的脸颊，狠狠掴了下去！

  清脆的耳光声在死寂的庭院中格外刺耳。

  碧珠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迅速浮现红痕，哭声戛然而止。

  “快将她拖下去！”叶舒窈的声音冰冷，带着前所未有的厉色。

  旁边的仆妇早被这阵势吓呆了，闻言才慌忙上前，七手八脚地将愣怔的碧珠从叶舒窈脚边拖开。

  碧珠像是失了魂，不再哭喊，只是睁着空洞的眼睛，死死望着她家小姐。

  叶舒窈不再看任何人，只身随着那队甲士，走出了叶府大门。

  厚重的府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将碧珠压抑的哭声和众人的面容隔绝在内。

  门外火把跳跃，映着她素净的衣裙和苍白的侧脸。

  叶舒窈被“请”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前后左右皆是铁甲骑士。

  马车辘辘驶入被兵士控制的、空旷死寂的街道，朝着皇城方向而去。

  车厢内光线昏暗，她独自坐着，听着外面整齐而沉重的马蹄声，第一次感到深入骨髓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