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跟我走
作者:非非
她知道自己此刻的姿态近乎无理取闹,更明白这无异于玩火,可她已别无他法,只剩一股孤勇支撑着她。
裴绍璟胸膛内陡然腾起一股怒火,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发现自己竟拿眼前这个柔柔弱弱的女子毫无办法。
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在他心中无声翻涌,空气凝滞了片刻。
裴绍璟下颌绷紧,终是冷硬地开口:“玄甲营办事,自有法度,从不无故拿人,也容不得任何人无端质疑。既然你执意如此——”
他霍然转身,径自朝客栈外走去,玄色的衣摆划过空气,带起一阵疾风。
“那就跟我走。本世子亲自督查此案,让你看个清楚,瞧个明白。”
这下,叶舒窈反倒怔住了。
亲自督查?
还允她旁观?
这全然不在她的预料之中。
原本她已做好了承接更锋利言语、甚至被一同锁拿的准备,可他偏偏却给出这样一个让步的决定。
这与她记忆中那个唯我独尊、从不容人置喙的靖王世子,判若两人。
“还杵着做什么。”裴绍璟的脚步在门口一顿,侧首回望。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客栈冰凉的地面上,孤绝而冷漠。
随即,那玄色背影再无停留,消失在门外明亮却刺眼的天光之中。
叶舒窈压下满腹疑虑与残余的惊惶,提起还有些虚软的腿,快步跟了上去。
马车停在客栈门外,裴绍璟先一步上了车。
车帘垂落,隔绝了内外的视线。
叶舒窈走过来时,陆铮为她打起帘子,恭敬道:“叶大小姐,请。”
车厢内,裴绍璟已靠坐在一侧,阖着双眼,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与倦色。
仿佛刚才那一扬短暂的对峙耗去了他不少心力。
叶舒窈上车后,默默在他对面坐下。
马车缓缓启动,空气陷入诡谲的静谧,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辘辘声,规律而沉闷地敲打着耳膜。
随着车厢轻微的颠簸,叶舒窈纷乱的心绪稍微平复,这才猛地想起那套被她换下的旧衣。
那衣服上面有明显的缝补痕迹,针脚歪歪扭扭,绝非出自碧珠之手,简直活见鬼了。
当时她心里搁着事,只是匆匆一瞥,心中虽存了疑,却未来得及细究。
叶舒窈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开始四下翻找。
方才换下的衣物,她明明记得自己胡乱卷了卷,塞在了角落。
可现在,那个角落空空如也。
心微微一提,她又翻找了一圈,仍是一无所获。
“世子。”叶舒窈抬起头,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请问,我方才换下的那身旧衣裳,你可曾看到?”
裴绍璟依旧阖着眼,面容沉静,仿佛没听见。
此刻,他心里正焦灼着呢。
赐婚之事她显然还不知情。
他该如何让她知晓呢?
难道要他亲口说,“我父亲已重续了我们之间的婚约”,或是“陛下已将你赐婚于我”。
骄傲如他,无论如何,也张不开这个嘴。
可若不说,任由她这般懵懂,也不是个事。
思来想去,裴绍璟决定,不如去找叶清晏,让她从叶清晏口中得知,结果也是一样的。
叶舒窈见对方默不作声,抿了抿唇,又问了一遍。
这一次,裴绍璟的眼睫动了动,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深黑的眸子看向她,里面没什么情绪,只有一片沉寂的潭水,映不出半点光影。
“丢了。”
“丢了?”叶舒窈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
“脏。”裴绍璟的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耐烦,重新闭上眼,摆明了不愿再谈。
丢了就丢了吧!
叶舒窈不再追问,移开视线,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心底却在暗暗盘算。
过了好一会儿,她状似随意地开口:“世子此番出来办案,怎么还乘坐马车?这未免太慢了些。”
裴绍璟眼皮未抬,声音里透着一丝淡淡的嘲弄:“那夜你昏迷不醒,我若不寻来这辆马车,难道还要一直将你抱在怀里赶路不成?”
叶舒窈脸颊微微一热,旋即压下那丝异样,抓住话头提议道:“既然如此……我们不如改骑马吧?那样快得多。”
她并非随口一提。
宋明渊好歹是进士出身,翰林院大学士之子,身份特殊。
玄甲营即便拿人,按常理也不会在临时羁押处草率刑讯,多半是要押解回京,交予更高层定夺。
若能快马加鞭,说不定能在半途追上押送的队伍。
裴绍璟睁开眼,目光在她写满急切与算计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却终究没有戳破她那点显而易见的心思。
其实,与她同处在这狭小车厢,目光所及皆是她绝美的容颜,殷红的唇瓣,纤细的颈项,耳边是她轻软的呼吸……
芬芳暗浮,气息相闻。
这些总让他难以自持地心猿意马,某处难以言说的灼热与胀痛反复煎熬着他的自制。
对他而言,简直就是一种隐秘的折磨。
想想骑马也好,冷风能醒神,距离能隔绝那无孔不入的诱惑。
再者,早些了结案子,便能早些回京,早些完成大婚之礼……到那时,一切便都名正言顺了。
想到这里,裴绍璟喉结微动,面上却绷得愈发冷硬,维持着那副无动于衷的神情,屈指轻轻叩响车壁:“停车。”
马车应声缓缓停下。
“赵虎。”他朝外唤道。
“属下在。”
“备马。”他略一停顿,补充道,“给叶大小姐也挑一匹温顺些的良驹。”
叶舒窈闻言,紧绷的心弦稍稍一松。
他竟……真的同意了。
这再一次完全超出她的意料。
这个男人,心思当真越发诡谲难测了。
不多时,两匹神骏的健马被牵至车前。
一匹通体玄黑,唯有四蹄雪白,神采飞扬,正是裴绍璟的坐骑“乌云踏雪”。
另一匹则是一匹温顺些的白色母马,鞍鞯齐备。
裴绍璟利落地翻身跃上坐骑,动作流畅而矫健。
他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还在马车旁磨磨蹭蹭的叶舒窈,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不敢骑?”
叶舒窈咬了咬牙,还是抓住马鞍,踩镫上马。
她身上穿的还是他给的月白襦裙,骑在白马上,裙裾拂过马腹,着实有些不便,但此刻也顾不得了。
裴绍璟的目光在她不甚利落的动作和那身碍事的裙装上一扫而过,没再说什么,只是扯紧了缰绳。
“跟紧。”
话音未落,他已一夹马腹,踏雪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叶舒窈立刻催动坐骑跟上。
骏马奔驰带来的疾风扑面而来,扬起她鬓边的碎发和柔软的裙摆。
道路两旁的景色化为模糊的色块向后飞掠,耳畔尽是呼啸的风声与急促的马蹄声,速度果然远非马车可比。
*
暮色四合时,他们在一处略显简陋的驿站投宿。
叶舒窈洗掉一身风尘,换上干净的寝衣,坐在床边擦干头发。
收拾妥当,她环视这间朴素的驿舍,目光落在屋内那几件笨重的木制家具上——一张方桌,两把椅子,一个矮柜。
她干脆走过去,开始费力地挪动这些家具。
她可不想再被人迷晕扛走一次。
然而,过程比预想的要艰难。
桌子沉得要命,她咬着牙,一点点推着桌腿。
椅子相对轻些,矮柜最是棘手,几乎用尽了她残余的力气,才勉强将其挪到门后。
待最后一把椅子也抵在桌边,形成一个足以阻碍外人轻易闯入的障碍后,叶舒窈已是气喘吁吁,额角沁出细汗。
她刚扶着桌子平复呼吸,门外却响起了敲门声。
叩、叩。
这驿站里,会在此刻敲她房门的,除了裴绍璟,还能有谁。
叶舒窈气结,好不容易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筑起的“屏障”,难道又要亲手拆开?
门外的人似乎极有耐心,又敲了几下。
叶舒窈深吸一口气,开始反向操作,将那些刚刚堵好的家具再一件件挪开。
当她终于搬开最后一把椅子,带着微喘和显而易见的恼意猛地拉开门时,果然看到裴绍璟站在门外。
廊下昏黄的灯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玄色衣袍几乎与身后的夜色融为一体。
裴绍璟的目光在少女略显凌乱的发丝、泛红的脸颊以及微微起伏的胸口扫过,最后落在她身后那明显被移动过的家具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大半夜的,你在里面拆房子?”
“防贼呀!这都看不出来?”叶舒窈没好气地回道,接着语气硬邦邦地反问,“大半夜的,你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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