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你疯了吗?
作者:非非
叶舒窈的心越提越高,每一次颠簸都像是在敲击着她紧绷的神经。
就在马车即将驶至客栈门口时,一直沉默的裴绍璟忽而抬起手,屈指轻叩车壁。
“停车。”
马车应声稳稳停住。
他微微倾身,朝车外候着的陆铮低声吩咐了句什么。
不多时,陆铮去而复返,递进来一个不起眼的青布包裹。
裴绍璟接过,并未多看,随手塞给叶舒窈:“换上。衣衫不整,成何体统。”
叶舒窈怔了一下,手指有些迟疑地打开包裹。
里面是一套叠放整齐的月白襦裙,尺寸竟与她平日所穿相仿,另有一双软底绣鞋。
布料虽算不上顶好,却正好解决了她眼下的窘迫。
这个……叶舒窈抬起眼,飞快地瞥了裴绍璟一眼。
少年侧脸的线条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中显得比平常柔和些。
“多谢。”叶舒窈抿了抿唇,喉间有些发紧。
裴绍璟应了一声,随即掀开车帘,径自下了马车,将狭小的车厢空间完全留给她。
叶舒窈不敢耽搁,手脚麻利地换上新衣。
柔软舒适的衣料裹在身上,让她有了几分踏实的感觉。
然而,她心中的沉郁与焦虑,并未因此减轻分毫。
叶舒窈深吸一口气,掀开车帘下了马车。
客栈门外依旧是一副清晨惯有的、略显匆忙的热闹景象。
车马往来,旅客们正打点行装准备上路。
迎客的小二习惯性地堆起笑容上前,可目光触及叶舒窈身后那道玄色身影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身体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几位里面请!”
叶舒窈心系宋明渊与碧珠等人的安危,也顾不得观察这些细微的异样,提着裙摆小跑进了客栈大堂。
此时正是早膳时分,堂内人声喧杂,食客们的交谈声、碗碟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柜台后,掌柜的正噼里啪啦地拨弄着算盘,听见急促的脚步声,下意识地抬起头,刚要开口,视线却猛地撞上随后踏入的玄色身影,以及他身后那几名气息冷肃、目不斜视的护卫。
掌柜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算盘声戛然而止,手指不受控地抖了抖。
这煞神怎么又来了?
叶舒窈已急步冲到柜台前,也顾不上什么礼节,声音因急切而微微颤抖:“掌柜的!昨日与我一道来的那位丫鬟及那位公子,他们可都在房里?”
掌柜的显然认得她,又畏惧地瞄了一眼她身后气扬冷冽的少年,搓着手:“姑、姑娘,您怎么回来了……这,唉,怎么说呢!昨晚半夜客栈里来了好多官爷,凶神恶煞的,把人都惊醒了!”
“他们、他们直奔你们住的那片客房,动静大得不得了,后来……后来就把你们那一行人都带走了!”
“都带走了?”叶舒窈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眼前阵阵发黑,勉强扶住柜台才站稳。
官差……果然是萧钰!
他竟敢如此肆无忌惮,动用官府力量?
也是,他此前就敢雇凶于半路劫杀掳人,如今宋明渊与碧珠落入他的手中,只怕凶多吉少。
联想到昨晚那个可怕的梦境,叶舒窈只觉得阵阵冷风从后背嗖嗖而起。
她用力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从恐慌中挣脱出来,残存的理智开始艰难运转。
即便萧钰手眼通天,要调动官差抓人,也需有个由头。
宋明渊向来清正端方,并无劣迹,碧珠更只是个心直口快的小丫鬟……萧钰究竟能以什么罪名,如此堂而皇之地带走他们?
叶舒窈重新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目光紧紧盯着掌柜:“掌柜的,即便官差拿人,也需依律行事,总该有个缘由,出示签押公文,言明所犯何罪吧?”
“我们一行人素来安分守己,究竟身犯何条,竟劳动官差上门捉拿?”
掌柜看了眼她身后的少年,心头一颤,声音压得更低:“姑、姑娘……来的不是寻常衙门的差役……是、是玄甲营的军爷!”
“那领头的大人只喝道,是奉令捉拿藏匿于此的……叛贼乱党!其余的小的实在不知,也不敢多问啊!”
玄甲营!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叶舒窈耳边。
她先前所有的推断,在这一刻被彻底掀翻。
不是萧钰……原来这一切不是萧钰所为!
叶舒窈猛地转头,目光如电,直直射向一直沉默立于她身后的裴绍璟!
玄甲营,那是靖王世子麾下最精锐、也最令人畏惧的力量,直接听命于眼前这位战功赫赫的小将军。
裴绍璟迎上她瞬间燃起怒火与质疑的目光,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只是淡淡地扫了那掌柜一眼,那眼神并不锐利,却让掌柜的瞬间噤声,后背冒出冷汗。
“后来呢?”叶舒窈强迫自己转回头,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冰冷而微微发颤。
掌柜的擦了擦额角的汗,声音更低了,几乎含在喉咙里:“那些军爷说他们有通敌的嫌疑,要、要带回去详加审讯……别的,小的真的不知道了……”
通敌!
这顶天大的帽子扣下来,就是朝廷大员也顶不住,搞不好会落个满门抄斩的下扬。
叶舒窈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猛然窜起,直冲天灵盖,瞬间冻结了她的血液与呼吸。
她再次转过身,目光死死锁在裴绍璟脸上,不再有丝毫闪避,一字一顿道:“世子。‘玄甲营’,可是你麾下直属。”
“他们行事,何时变得如此不问青红皂白,胡乱抓人呢?”
裴绍璟神色依旧平静,甚至带着点事不关己的漠然:“玄甲营虽归我管辖,但奉皇命行事,并非我私兵。”
“何况……营中大小头目各司其职,每日侦缉查办之事繁多,些许……不知名的叛贼乱党,难道还需一一报与我知?”
他这话,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更暗指她无理取闹。
“叛贼乱党?”叶舒窈重复着这个词,气极反笑,“通敌叛国是诛九族的十恶不赦之罪!你们玄甲营怎能随便给人扣上如此罪名呢?”
到了此刻,她也无需藏着掖着,索性将一切挑明:“他们抓走的那位公子,姓宋,名明渊!”
“他的父亲是翰林院大学士。宋家门风清正,世代忠良!他本人更是进士出身,端方君子……”
“世子,你与他自幼相识,一同长大!他的为人你难道还不清楚吗?”
周围裴绍璟带来的心腹们皆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
那掌柜的早已缩到柜台最里面,恨不得自己是个隐形人。
裴绍璟静静地听着她发泄,等她说完,才不疾不徐地开口:“叶大小姐,律法森严,玄甲营行事自有其章法。”
“是否冤枉,审讯之后自有公断。你在此质问本世子,于案情并无益处。”
叶舒窈望着他事不关己的冷漠样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一个孤立无援的弱女子,面对权柄在握、心思深沉的靖王世子,所谓的质问与道理,何其苍白可笑。
再说,若此刻撕破脸皮,于她、于现状,毫无益处。
叶舒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气软了几分:“既然如此,敢问世子,他们现被羁押在何处?我可以前去探视吗?”
“至少,让我知道,他们是否……安好?”
裴绍璟看着她瞬间褪去所有情绪的脸庞,心头那空茫的刺痛再次尖锐起来,甚至比之前更甚。
他讨厌她为宋明渊如此失态,更厌恶她用这种看仇敌般的眼神看自己。
裴绍璟仿佛被那目光灼伤,蓦地移开视线,下颌线绷得极紧:“玄甲营大狱,非寻常刑狱之地。未定罪前,按律,任何人不得探视。”
“至于他们是否安好……那需看他们自身,是否当真‘清白无辜’。”
进了玄甲营的大狱,不死也要脱层皮。
叶舒窈脑海中再次浮现那个可怕的梦境。
不亲眼确认宋明渊的生死安危,她无法有一刻安宁。
“那好。”她的声音,冷静得可怕,甚至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意味,“我和他们是一伙的。你们既然认定他们有通敌之嫌,那我也有嫌疑。你应该把我也抓起来,关进去,和他们……关在一起。”
裴绍璟倏然转回头,目光直直刺向她。
方才那点压抑的平静被彻底击碎,他眼底翻涌起难以置信的怒意,以及某种更深沉、更激烈的情绪。
“叶舒窈,你疯了吗?”他的声音陡然压低,却带着雷霆将至般的压迫感,“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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