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他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随即端起那副惯有的冷淡姿态：“路过，例行巡查一番而已。”

  说着，目光越过她，向里面看去，似乎真的在审视屋内是否安全。

  叶舒窈强忍着没翻白眼，只侧身让开一点，故意道：“那世子巡查完了吗？”

  对方淡淡“嗯”了一声。

  就在她以为他要离开时，他却冷不丁地出声：“多此一举！”

  “本世子在此，何人敢犯！”

  话落，裴绍璟收回视线，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耳边传来木料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声响。

  回到房间，他反手合上门。

  他背靠着门板站了片刻，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胸腔里一股躁动横冲直撞。

  过了一会儿，他走到床边坐下，并未立即更衣就寝，而是伸手从随身的行囊底层，取出一个用素色锦帕仔细包裹的物件。

  锦帕层层展开，露出里面一方柔软轻薄的织物——那是一件女子贴身的粉色小衣。

  用料上乘，做工精致，边缘绣着寥寥几枝清雅的兰草，正是他口中嫌脏丢掉的叶舒窈的旧物。

  指尖触碰到那柔软微凉的丝绸，裴绍璟的眸光陡然暗沉下来。

  他将其缓缓举至鼻端。

  一股淡淡的、若有似无的馨香萦绕而来。

  那人就在隔壁，仅一墙之隔。

  或蹙眉，或焦急，或与他对着干，鲜活而生动，却遥不可及。

  唯有此刻，在这无人窥见的私密空间，通过这件沾染过她气息的私密之物，他才感觉自己若有似无地触碰到了那个真实的她。

  那个与他有着天子赐婚、却心系他人的少女。

  裴绍璟低下头，将整张脸深深埋进那片柔软的织物里，呼吸变得粗重，贪婪地攫取着那早已变得稀薄、更多存在于他臆想中的气息。

  “窈窈……”一声压抑到极致的、近乎叹息的低喃，模糊地溢出唇齿，消失在寂静的房间里，无人听闻。

  他并未将那方小衣收起，而是就那样捏在手中，将其紧紧拥在怀里，贴放在心口的位置，伴自己入眠。

  *

  官道蜿蜒，风景交替。

  就这样疾行了几日，却始终未曾追上或遇见那队玄甲营的人马。

  叶舒窈开始怀疑，押送宋明渊的那拨人，或许就没走官道，而是走了另一条路。

  眼看着离京城越来越近，她心中越来越着急。

  按道理来说，她一个被家族变相放逐的女子，在未经家族同意的情况下，是不能私自踏入京城的。

  前路困难重重，让叶舒窈倍感无力。

  暮色再次降临时，他们投宿在一处繁华城镇的客栈。

  她跟在裴绍璟身后，机械地走进客栈，有些神思不属。

  大堂里人声喧嚷，灯火通明，一派热闹，却暖不进她冰凉的心。

  叶舒窈脚步缓缓挪动，视线无意识地扫过大堂时，陡然定住。

  窗边一张方桌旁，坐着一位身着月白长衫的年轻公子。

  他正执杯浅酌，侧脸线条温润，眉宇间带着书卷清气，在略显嘈杂的环境中，自成一片宁静天地。

  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兄长——叶清晏。

  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又似漂泊无依的孤舟望见了港湾，叶舒窈一直悬着、飘着、无处着落的心，在这一刻，终于落回了实处。

  她几乎忘记了身后的裴绍璟，忘记了连日的疲惫与忧惧，像只终于寻到巢的雀儿，兴奋地朝那道身影冲了过去。

  “哥哥！”

  少女的声音又清又亮，带着毫不掩饰的雀跃与依赖。

  叶清晏闻声转头，温润的眼眸在看到她时，倏然一亮，随即变为更复杂的情绪。

  惊讶、关切、担忧，欣喜，还有一丝深藏眼底、难以言喻的悸动与涩然，尽数在那双总是平和的眼睛里闪过。

  他迅速起身迎上去，目光在她身上来回逡巡，见她虽风尘仆仆，形容略倦，却是真真实实地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窈窈，太好了，我正四处寻你们呢。阿渊呢，怎么……”

  说话间，他下意识地朝她身后望去，找寻理应相伴的身影，却看到了不远处面色冷峻、正静静望着这边的玄色身影，话语猛地顿住。

  “哥哥，此事说来话长……”叶舒窈在兄长面前，不自觉流露出了小女儿情态，但眼下并非细谈之时。

  她注意到裴绍璟已走了过来，连忙收敛了些许外露的情绪，只是眼中光彩依旧明亮。

  裴绍璟步伐沉稳地走近，目光在叶清晏面上停留一瞬，笑着打招呼：“阿晏。”

  叶清晏拱手回礼，姿态从容，目光快速在裴绍璟与叶舒窈之间掠过，心头颇为不解。

  宋明渊呢？

  不应该是宋明渊陪在窈窈身边吗？

  叶清晏心中疑惑不解，面上笑意温润不变：“此地喧嚣，恐不便深谈。不如移步楼上雅间叙话？想来二位车马劳顿，也尚未用膳。”

  叶舒窈自然无异议，裴绍璟略一颔首，算是默许。

  三人便上了二楼一间清静的雅室。

  叶清晏极为周到，吩咐店家上了满满一桌菜肴。

  虽非珍馐，却荤素得宜，热气腾腾，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他亲自执壶，为裴绍璟斟酒，又为叶舒窈布菜，动作自然体贴，俨然一位关切备至的兄长。

  “窈窈，先吃点东西。”他将一块剔好刺的鱼肉放入叶舒窈碗中，语气温柔，“看你，清减了不少。”

  叶舒窈心头一暖，连日来的紧绷与惶恐，在兄长熟悉的关怀下，瞬间舒缓不少。

  她点点头，大口吃了起来，胃口竟比这两日好了许多，话也多了起来，断断续续说起离家后的遭遇。

  自然略去了被掳劫的惊险细节，只含糊说是路上遇到了麻烦，幸得裴绍璟援手。

  裴绍璟坐在一旁，执杯慢饮，并不多言，只是那双深邃的眸子，偶尔会落在叶舒窈带着浅笑、比往日生动几分的侧脸上。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见到叶清晏起，她身上那种无形的焦虑，如同春日积雪般悄然消融，整个人都明亮松快起来。

  这个认知让他心中莫名泛起些许涩意。

  叶清晏静静听着，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

  待叶舒窈大致说完，忙不迭地起身，面向裴绍璟，竟是端端正正地长揖到地，神色郑重：

  “世子大恩，清晏代叶家，代窈窈，在此谢过。”

  裴绍璟放下酒杯，虚扶一下：“阿晏不必多礼，举手之劳。”

  叶清晏直起身，看了看叶舒窈，又看了看裴绍璟，唇边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说起来，我们很快就成一家人了。”

  “窈窈既已许配于你，将来便是你的妻子。夫君救护自己的妻子，虽是理所应当之事，但该谢还是要谢的。”

  他这话说得自然随意，但听在叶舒窈耳中，却不啻于一道惊雷！

  “哥哥！你……你胡说什么呢！”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以后再莫要这般说了，要不然某人听了，又要气得跺脚了。”

  雅室内的空气，因她这激烈的反应，骤然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