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公平竞争
作者:非非
宋明渊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猛地踏前一步,还未来得及出声,就被叶舒窈抬手制止。
“萧公子,我与宋公子之间既有婚约在身,又彼此知心,此志不渝。”
“公子厚意,我心领了,但万万不能接受。此话,也请公子日后莫要再提,以免彼此难堪。”她的声音依旧平和,听不出半分波澜。
话落,也不再看萧钰那瞬间晦暗不明的脸色,轻轻挽住心上人的手臂:“明渊,我们走吧。”
这一挽,是一个明确无疑的信号,将她所有的归属与选择,坦然呈于此刻,呈于这令人尴尬的氛围之中,也呈于所有明处暗处的目光之下。
“方才是我唐突了,孟浪之处,还望叶小姐海涵。”萧钰愣怔一瞬,脸上旋即又恢复了风流恣意的笑容,甚至比先前更添几分漫不经心的潇洒。
他非但没有因对方的拒绝而心生退意,反而转向宋明渊,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宋公子,你一路护持叶小姐周全,这份心意,这份担当,萧某是真心佩服的。”
“佩服”二字,他咬得有些重,眼底笑意盈盈,深不见底。
“诚然,宋公子与叶小姐有婚约在身,不过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古来如此,萧某对叶小姐亦是倾慕难舍。”
“今日不妨把话说开,萧某愿与宋公子各凭本事,公平竞争,如何?”
“如此也好让叶小姐看清,谁才是更值得……托付终身之人。”
萧钰的嗓音天生带着磁性,此刻更是压得低沉悦耳,尾音仿佛带着撩人的勾子。
言罢,展颜飒爽一笑,风流意态自然流露,眉梢眼角浸染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却又动人心魄的倜傥。
说实话,这人若正经一些,还真有几分令人心折的气度,能瞬间迷倒一大片怀春的纯真少女。
公平竞争?
这四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宋明渊的胸口,更穿透楼板,直刺向二楼客房。
裴绍璟自幼习武,内力深厚,耳力远超常人。
楼下几人的对话,自然一字不落地落入他的耳中。
“公、平、竞、争?”他眼中风暴凝聚,滔天的怒火在胸中炸开,“就凭你们俩个也配?”
一个是只会耍弄阴谋、仗势欺人的纨绔。
一个是连自己女人都护不住、只能任其被纠缠的窝囊废。
可……可他自己呢,却连此刻现身的资格都没有,只能隐在暗处,守着这可笑的“大局”和该死的“颜面”!
裴绍璟恨不得立马冲下去,揪住萧钰的衣领,将他那张令人作呕的笑脸狠狠掼在地上,让他永远记住觊觎不该觊觎之人的下场。
然后再质问宋明渊,既然无力护她周全,为何还要带她走上这条险途?
面对如此明目张胆的挑衅,竟只是起身要走?
若换作是他,绝不会让萧钰有机会说出那些话。
可他又有什么资格指责宋明渊呢?
此刻的他,不也只能躲在这阴暗的角落里,像见不得光的老鼠一样窥视着一切,任由那个登徒子对她大献殷勤。
这认知让裴绍璟胸中的暴戾几乎要破体而出。
指尖的刺痛传来,混着茶水的灼热和鲜血的黏腻。
“废物。”他强行压下怒意,从齿缝间挤出这两个字。
不知道是在骂宋明渊,还是在骂他自己。
陆铮见状,瞳孔一缩,立刻上前一步:“世子爷,您的手……”
他想让人取来伤药和干净布巾。
裴绍璟却猛地一挥手,制止了他的动作。
他没有低头看一眼自己流血的手,目光依旧死死钉在楼下,钉在少女微微蹙起的眉心上。
他清楚地看到她在萧钰说出“公平竞争”后,下意识地看了宋明渊一眼,那眼神中有担忧,有无奈,有心疼。
那一眼,更是扎进他心里最酸涩柔软的地方。
即使在这种时候,她的关注点依旧在那样一个窝囊废身上。
楼下隔间里,宋明渊气得浑身发抖,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一把推开萧钰的手,将叶舒窈护在身后:“萧公子,窈窈是我未婚妻,我们之间情比金坚,你还是不要在此大放厥词。”
萧钰挑了挑眉,笑容愈发意味深长:“宋公子何必动怒?良缘美眷,人所共慕。萧某不过是以诚相待,将心中所感所思,直言相告罢了。”
“难道倾慕美好,直言不讳,也是过错?”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恰到好处的无辜与坦然。
“萧公子。”叶舒窈轻轻唤了他一声。
萧钰应声转向她,眼神瞬间转换,语气又放柔了:“叶小姐,你看,宋公子还是这般紧张你。”
“也罢,今日能与叶小姐同席用膳,闲话片刻,萧某已是欣喜不已。来日方长,我们……慢慢来。”
这“慢慢来”三个字,被他拖长了语调,腔调慵懒风流,其中的纠缠之意不言而喻。
说完,也不再多言,甚至颇为绅士地侧身让开道路,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含笑目送二人离开。
萧钰嘴角挂着志得意满的笑容,觉得自己今日进展颇丰,能与美人共进晚餐。
余下的,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也有的是手段。
他自信假以时日,定能一点点打开她那颗紧闭的心门。
折扇“唰”地一声展开,在指尖灵巧地转了个圈。
萧钰心情大好,哼着小曲,抬手招来不远处的伙计:“结账。”
楼上,裴绍璟看着少女几乎是逃离般的背影,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
“从今晚开始,你们都不会有任何机会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浸透了森寒的戾气,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陆铮沉默地走上前,手中托着干净的白布和上好的金创药。
他没有劝慰,也没有询问,只是无声地将东西递到主子手边。
这一次,裴绍璟没有拒绝,也没有发作。
他机械地接过,胡乱将药粉撒在伤口上,然后用布巾裹住,动作粗暴。
包扎完毕,他缓缓抬眼,眸光透过窗棂缝隙,再次投向楼下。
萧钰春风得意,脸上带着闲适从容的笑容,正对客栈伙计说着什么,引得对方连连躬身。
那把折扇在他指间轻快翻转,绯红衣袍在客栈略显昏黄的灯光下,刺目得令人厌烦。
“陆铮。”
裴绍璟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常的冰冷平静,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气息翻涌从未发生。
只有那双锐利的眼睛里,幽深得如同暴风雨前压抑到极致、吞噬一切光线的海平面,平静之下,是足以摧毁一切的暗流。
“属下在。”陆铮立刻上前一步,垂首听命。
他跟随裴绍璟多年,深知主子面色越是平静,往往意味着接下来的指令越是惊人。
他不由得暗中猜测,主子眼里容不得沙子,岂容旁人觊觎自己的未婚妻。
那绯衣男子言辞孟浪,举止轻浮,不知天高地厚,已然是触了主子逆鳞。
以主子的作风,此刻多半会让他以最干净利落、也最不留痕迹的方式,拔除这根碍眼的刺。
裴绍璟按了按眉心,吩咐道:“去,将这家客栈的老板,还有后厨那位做烤鸭的陈师傅‘请’来见我。”
“请”字,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是。”陆铮大感意外,但面上毫无异色,立刻转身退下。
主子此刻要见客栈老板尚可理解,或许是询问绯衣男子或叶小姐一行人的细节,但指名要见一个只管做饭的厨子,是何用意?
这陈师傅……有何特殊之处?
难道是因为叶小姐夸赞了那烤鸭?
原来如此,陆铮恍然大悟。
客栈老板很快就被“请”到了裴绍璟所在的客房。
他腰弯得极低,见是之前那个少年,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
眼前这位,只是随意地坐在那里,甚至未曾抬眼正视他,周身那股无形迫人的压力,就已让他两股战战,额角冒汗。
他经营客栈多年,南来北往见过不少人,光凭气度便能断定对方绝非自己能招惹的。
“大、大人……不知召唤小人,有何吩咐?”老板擦着汗,忙“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裴绍璟没说话,甚至连目光都未曾从楼下收回,只留一个冰冷疏离的侧影给他。
很快,陆铮将陈师傅带了进来。
陈师傅是个四十来岁、面相憨厚老实的中年人,系着沾了油污的围裙,双手粗糙,脸上还带着灶火熏烤的红晕和茫然忐忑。
他显然没见过这般阵仗,尤其客房里气氛凝滞,那位坐着的大人虽年轻,气势却骇人,旁边侍立的黑衣侍卫皆是神情肃穆。
他腿一软,直接跪下:“这位……这位大人,小人就是个后厨做菜的,不知大人叫小人来,是……是小人做的菜有何不妥吗?”
男人声音发颤,脑子里飞快回想今日经手的菜肴,生怕是哪里出了纰漏,得罪了贵客。
裴绍璟终于收回视线,缓缓转过头。
他的目光先是在诚惶诚恐的老板脸上掠过,随即落到抖如筛糠的陈师傅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陈师傅。”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陈师傅浑身一抖。
“小、小人在。”
“听说你烤鸭的手艺,不错。”裴绍璟淡淡道,听不出是夸赞还是陈述。
陈师傅一愣,不知该如何接口,只能喏喏道:“谢、谢大人夸赞,祖传的手艺,糊口饭吃……”
“从今日起……”裴绍璟打断了他那套谦辞,“你跟我去京城。”
“啊?”陈师傅彻底懵了,张大嘴巴,茫然地看向老板,又看看裴绍璟,怀疑自己听错了。
老板也惊呆了,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陈师傅可是他八方居的活招牌,镇店之宝,是契书在身的长工!多少客人慕名而来,就为了这一口秘制烤鸭。
这烤鸭每日限量,供不应求,不知为客栈招揽了多少生意和口碑。
要是陈师傅被带走了,八方居的生意至少要垮掉三成!
这简直是要他的命根子啊!
“大、大人!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老板也顾不得害怕了,急得差点跳起来,哭丧着脸道,“陈师傅是我们后厨的顶梁柱,他走了,小人这客栈……这生意可怎么办啊!大人,您行行好,高抬贵手,小人……”
裴绍璟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仿佛根本没听见对方的哀嚎。
他只是微微偏头,动作不紧不慢地对侍立在侧的李策勾了勾手指。
李策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几张银票,塞给客栈老板。
这是京城最大钱庄通兑的银票,面额巨大。
灯光下,朱红的印鉴和精美的暗纹清晰可见,每一张都代表着寻常人家几辈子也赚不来的财富。
老板的哭嚎声戛然而止。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手中那几张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的纸张,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这些银票,别说带走一个陈师傅,就是买下他整间八方居,连带地皮,再重新盖一座更气派的,也绰绰有余!
还能剩下不少让他逍遥快活!
什么镇店之宝,什么祖传手艺,在真金白银面前,都变得微不足道。
老板甚至觉得刚才自己的抗拒简直愚蠢透顶!
“这……这……”他的舌头打了结,眼睛几乎粘在银票上,声音因激动而变调,“大人……您、您真是太客气了!太破费了!”
“陈师傅……陈师傅能跟着您这样的贵人,那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大人您放心,陈师傅这就跟您走!他的家伙事儿,小人立刻让人收拾好送过来!绝不敢耽误大人的事儿!”
他变脸如翻书,搓着手,脸上堆满了谄媚到极致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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