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他要不着痕迹地找回她！

  夜色已浓，繁星渐起。

  裴绍璟站起身，负手而立，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孤峭。

  他无法接受她就此消失在他的生命里，以那样一种方式，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

  犹自僵立许久，裴绍璟方换过一张全新的宣纸，镇纸压平，重新提笔。

  笔尖蘸饱墨，悬于纸上一寸之处，微顿，然后落下。

  他画得极慢，每一根线条都带着斟酌与回味。

  起笔是眉眼，修长的眉，并非简单的黛色弯弧。

  然后是眼睛——那是他记忆深处反复摩挲过的形状。

  他用了极淡的墨层层渲染，试图复现那眸中清澈的光，那曾映照过星河的明亮眼神。

  嘴唇的轮廓裴绍璟描摹了许久，他记得她唇角的模样，不笑时有些淡然，微微扬起时，却像初绽的菱角花，清甜而含蓄。

  他用极细的笔触，一点一点，染出那柔软的唇色，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记忆中的少女青丝如瀑，裴绍璟没有用浓墨泼洒，而是以细密又流畅的线条，一根根铺陈，画成她常梳的简单发髻，鬓边一缕碎发自然垂落，更添几分生动。

  最后是衣饰，他选了她常穿的那套天水碧衣裙，衣褶的走向，袖口缠绕的枝蔓暗纹，皆细细描绘。

  每一笔落下，都仿佛在触摸记忆中的轮廓，在无声地倾诉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沉重而滚烫的思慕。

  少年完全沉浸其中，忘记了时间，忘记了一切。

  书房内寂静无声，唯有笔尖与宣纸摩擦的细微沙沙声，以及烛火偶尔跳跃的噼啪轻响。

  这一刻，他身上所有冷硬的气势都收敛了，神情是一种全神贯注的柔和。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笔终于落下。

  裴绍璟搁下笔，向后靠入椅背，静静地凝视着画中栩栩如生的容颜。

  烛光在画纸上摇曳，使得画中人仿佛也拥有了呼吸与温度。

  他就这样看了许久，目光流连在每一处细节，深沉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时间一点点流逝，又过了好久，他才将画像小心装入案上的描金红木盒内，像是暂且安放了一段心事。

  收拾妥帖，少年站起身，缓步踱至窗边。

  夜风拂过，带着入秋的凉意，涌入他的感知。

  他下颌紧紧绷着，线条清晰而冷峻，侧脸轮廓在昏黄光晕下半明半晦。

  那双刚刚还凝望着画像、蕴着复杂柔情的眼眸，此刻已彻底沉静下来，变得幽深如古井，沉沉地投向无边黑夜。

  那目光仿佛穿透重重夜幕，看到那个牵动他所有心绪的女子。

  夜色如墨，吞噬万物，却吞不掉他眼中那簇执着追寻的幽光。

  *

  栖云山，巍峨险峻，终年云雾缭绕，宛如仙境。

  而深藏于其主峰之巅的月老祠，更以其牵系姻缘的玄妙之力而名动四方，香火鼎盛，百年不衰。

  据说祠中月老神像曾受天地灵气滋养过，凡诚心至此祈求的善男信女，皆会觅得佳偶、缔结良缘。

  口耳相传之下，每日都有无数怀揣着美好憧憬的少年少女，从各个地方慕名而来。

  他们不辞辛劳，攀越漫长的石阶，到月老祠顶礼膜拜，将自己的心事默默诉与神明。

  宋明渊等人一路游历山水，行至栖云山脚小镇时，屡屡听闻山上月老祠的灵验传说。

  望着身旁巧笑倩兮的少女，他心中微动，温言提议：“窈窈，听闻这栖云山顶的月老祠颇为灵验，景色也奇佳。”

  “你我既途经此地，不如……去上一炷香，看看风景如何？”

  “你也信这些？”叶舒窈的美眸中掠过一丝讶然。

  要真相信这些，他们如今又怎会走到一起来呢？

  “反正也无事，去拜一拜也不耽误什么。何况，登山望远，本就是乐事。”宋明渊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就当……陪我走走，可好？”

  他语气恳切，眼神里尽是期盼，叶舒窈哪有不应之理。

  于是，一行人简单收拾，便朝着那隐在云雾中的山巅进发。

  上山的青石阶蜿蜒陡峭，两旁古木参天，浓荫蔽日，只余下洒落的光斑在石上跳跃。

  起初石阶尚算平缓，空气清冽，伴有鸟雀啼鸣，飞瀑奇石……两人并肩而行，言笑晏晏，十分惬意。

  随着高度攀升，石阶越发陡峭，叶舒窈气息微促，鼻尖沁出细小的汗珠。

  宋明渊放慢脚步，握住她的小手，带着她一步一步，稳稳地向上行去。

  正值妙龄的少女，一袭天水碧的软烟罗裙，颜色清雅如雨后初晴的天空，衣袂随风轻扬，行动间如碧波流淌。

  那一头青丝如瀑，仅用一支简单的白玉簪绾住部分，余下发丝柔顺垂落肩背，发间还簪了一小簇随手采来的淡紫色野花，平添几分山野灵趣。

  纵然山路难行，少女的步履间仍带着一种天然的优雅与轻盈，眼眸因运动而格外明亮水润。

  阳光穿过枝叶缝隙，落在她莹白如玉的肌肤上，真真是面若芙蓉，肤如凝脂，美得惊心动魄，恍若山精林魅，却不带丝毫俗艳。

  而她身侧的同伴，则是一袭白色锦袍，玉带束腰，衬得身姿挺拔修长。

  男子星目朗朗，剑眉斜飞入鬓，整张脸如同精心雕琢而成，清隽的轮廓间既蕴着诗书浸润的温雅，亦流转着少年人特有的神采飞扬，皎皎如松下风，朗朗似云间月。

  他的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少女身上，一张俊美迷人的脸上满是宠溺与呵护。

  两人站在一处，碧色如洗，白衣胜雪，仿若碧空流云相映成画。

  举手投足间，自有无需言语的契合，浑然天成。

  真真是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般配得令人移不开眼。

  沿途歇息或同行的香客，无论男女，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被他们吸引。

  有年轻女子偷眼打量宋明渊，随即又羡慕地看向叶舒窈。

  也有年长的夫妇含笑颔首，低声议论：“真是金童玉女一般的人物，月老祠前见着这样的，怕是连神明都要觉得赏心悦目，格外开恩呢。”

  亦有青涩少年郎望着叶舒窈含笑登阶的侧影，脚下如同生了根，目光怔怔追随，浑然忘我。直到耳廓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才猛然惊醒——原来是同行的小青梅又气又恼，踮起脚狠狠揪住了他的耳朵，压低声音嗔道：“眼珠子都要掉出来啦！还不快走！”

  被无数目光注视的两人，就这样相互扶持，走走停停，终于攀上山顶。

  眼前豁然开朗，平坦的山巅平台呈现眼前。

  山风浩荡，吹散了攀登的燥热，也带来了山中悠远的钟鸣与诵经声。

  极目远眺，群山如黛，云雾在脚下翻涌，仿佛置身云端，尘世烦扰尽被隔绝。

  平台中央，便是那座远近闻名的月老祠。

  祠庙并不宏大，却古朴庄严，飞檐翘角在缭绕的香烟与山雾中若隐若现，颇有出世之感。

  祠前一棵古树枝繁叶茂，系满了红色的丝带与木牌，写满了祈愿者的姓名，随风轻轻摇曳，发出叮叮当当的碰撞之声。

  树旁还有售卖香烛、福带、姻缘牌的小摊，生意颇好。

  此时祠门大开，可见内里烛火通明，香烟袅袅，前来进香的男女络绎不绝。

  “到了。”宋明渊握紧叶舒窈的手，指尖微微有些汗意。

  不知是爬山所致，还是心绪使然。

  他侧头看她，眼中映着天光云影与她的容颜：“我们进去吧。”

  叶舒窈轻轻“嗯”了一声，任由他牵着自己，踏入了那香烟缭绕、寄托了无数姻缘梦想的古祠门槛。

  殿里，烛火通明，香烟缭绕。

  月老神像慈眉善目，手持红线，俯瞰着芸芸众生。

  有不少善男信女正在虔诚跪拜，低声祝祷，气氛肃穆而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