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此生定不负窈窈！

  叶舒窈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有些无措。

  她脸颊微微发烫，忙伸手推开他：“明渊，我来是想……”

  还未来得及问出心中顾虑，就被少年出声打断：“窈窈，你先听我说。”

  话落，就见他转身从桌案上取来一个精致的紫檀木匣，神秘兮兮地交到她手中。

  “窈窈，你看这些！”他打开匣盖，里面是厚厚一叠银票，面额不小，码放得整整齐齐，“别担心以后，银钱我都准备好了，足够我们一生衣食无忧。”

  叶舒窈看着满满一匣银票，瞳孔微微放大：“这……你从哪里弄来这么多的银票？”

  这数目，远远超出了一个世家公子寻常的私蓄。

  宋明渊看着她惊愕的模样，将自己如何变卖所有珍藏，如何与家人摊牌，祖母、父母乃至兄长如何赠银，一五一十，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她。

  叶舒窈听完，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她没想到，他为了她，竟真的走到了这一步！

  断亲弃家，变卖珍藏……这份决绝，撼动了她心中的犹豫与不安。

  这时，宋明渊将匣盖合上，往她怀里推了推，示意她收好。

  叶舒窈却将匣子递还给她：“明渊，还是你拿着吧，我那里不安全。”

  她院里的丫鬟婆子，除了碧珠是自小跟着的，其余全是林氏安排的人。

  那些人惯会察言观色，一个个上赶着巴结叶舒婉。

  她若将这木匣带回去，万一不小心被她们发现，将此事告到林氏或叶舒婉那里，只怕会引起风波，徒惹事端。”

  高门大宅里的那些阴私算计，宋明渊并非全然不知，便没再坚持。

  他紧握住叶舒窈的手，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语气郑重得像是起誓，“那就先放在我这里保管。”

  “等我们安定下来，置办宅院田产时，契约文书都写上你的名字，让你来做主，可好？”

  “都写上我的名字？”叶舒窈怔住了，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这世间，哪有男子会将家产尽数记在女子名下？

  这已不仅仅是钱财的问题，而是将所有的信任和未来的保障，都毫无保留地交到了她的手上。

  有了这笔钱，他们可以寻一个无人认识他们的城镇，买一处雅致的宅院，在置办一些田产铺子，雇一些老实本分的仆役。

  他可以继续钻研学问，或者开一间书画铺子。

  而她可以打理家务，侍花弄草，也可以去铺子里帮忙……

  那样安稳平静、无人非议的日子，不正是她内心深处渴望的吗？

  这一刻，叶舒窈心头的顾虑彻底打消。

  她抬起头，目光是前所未有的明亮：“明渊，我跟你走。”

  这简简单单的六个字，听在宋明渊耳中，却宛如天籁！

  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他！

  他猛地站起身，竟情不自禁地一把将她拦腰抱起，像个孩子般兴奋地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太好了！窈窈！我的窈窈答应我了！”

  房间里到处都回荡着少年的朗笑声回。

  “啊！”叶舒窈双颊瞬间飞上两抹红云，一直染到了耳根。

  她羞得无地自容，慌忙拍打着他的肩膀，声音细若蚊蚋：“快放我下来！”

  “我们……我们还没有成亲，这样……这样不好……”

  看着她羞赧动人的模样，宋明渊心旌摇曳，却也从善如流地轻轻将她放下。

  但他的双手仍牢牢握着她的肩膀，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柔情与笑意：“好，都听你的。是我太高兴，唐突了。”

  “等我们安定下来，我定要三媒六聘，风风光光地娶你过门，绝不再让你受半分委屈。”

  叶舒窈垂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宋明渊稍稍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抚着她的发丝道：“你先回去，悄悄准备细软，拣最要紧的带，旁的都不要紧，以后我给你置办新的。”

  “余下的事，你不要操心，都交给我来安排。你只需等我消息，好吗？”

  “好，我等你。”叶舒窈轻轻点头，唇角微微扬起。

  *

  日落西山，叶清晏刚下值，就被早已候在拐角处的宋明渊拦住了去路。

  两人默契地没有多言，一前一后，走进了附近的一家茶楼。

  雅间内，茶香袅袅。

  两人相对而坐，中间的梨花木小几上，两盏沏好的清茶早已失了热气。

  宋明渊神色复杂，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显然已是多日未曾安眠。

  他望着对面的叶清晏，喉咙滚动了一下，终于艰难地开口：

  “阿晏，我知道我混蛋，可我当时别无他法……如今我只想带窈窈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求你看在……看在我们往日的情分上，看在窈窈是你妹妹的份上，帮帮我，帮帮窈窈，帮帮我们！”

  叶清晏垂眸坐着，烛光在他清俊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真实的情绪。

  他沉默了良久，才缓缓抬眸，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射向宋明渊：“帮你？阿渊，你让我如何帮你？帮你带着我叶家的女儿，跟你私奔？”

  “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窈窈将彻底身败名裂，意味着她将放弃叶家大小姐的身份，从此隐姓埋名！”

  “你口口声声爱她，这便是你为她谋划的出路？”

  说完，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近乎残酷的冷笑。

  宋明渊脸色愈发苍白，却不闪不避地迎视上他的目光：“是！我知道我很自私，很混账！”

  “可阿晏，你看看如今的形势！京城流言四起，正所谓三人成虎，窈窈若留在叶府，难道就有好出路吗？”

  “是如上次那般被送入庵堂，青灯古佛一生？还是随便配个阿猫阿狗了此残生？”

  “我承认我无能，才让她受此折辱……不过，我会带她离开这里，给她一个安安稳稳的下半生！”

  “我宋明渊在此立誓，此生绝不负她！若有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他情绪激动起来，声音也提高了些许。

  叶清晏看着对方眼中近乎疯狂的赤城与痛苦，一颗心开始动摇。

  他何尝不知好友所说皆是事实。

  他何尝不心疼妹妹如今的处境。

  可那份深埋心底、悖逆人伦的情感，如同毒藤般缠绕着他。

  他既恨宋明渊轻易得到了妹妹的倾心，又嫉妒他能如此不顾一切地带她离开。

  叶清晏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翻涌。

  再次睁开时，眼底已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你……都安排好了？”

  “都已安排妥当！官身已辞，族谱已除，安身立命的银钱已备足。如今只差……只差一个能让窈窈合理离开京城的时机！”宋明渊见他语气松动，眼中一亮，忙不迭点头。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恳切而急迫：“阿晏，你是叶家嫡子，唯有你能不着痕迹地创造这样的时机！”

  叶清晏沉默不语，目光落在眼前那盏早已凉透的茶水上。

  氤氲的热气早已散尽，只余下清澈而冰冷的茶汤，映照出他此刻挣扎的内心。

  一边，是自幼熟读的圣贤书所教诲的礼义廉耻，是维系家族声誉的责任，还有自己那不容于世的私心。

  另一边，是“妹妹”可能拥有的、远离京城流言蜚语的、或许能展露笑颜的未来。

  冰与火在他胸中激烈撕扯，理智与情感进行着无声的鏖战。

  时间一点点流逝，宋明渊的心也一点点沉下去。

  就在他不抱希望时，耳边钻进对方的声音：“好，我会想办法让窈窈离开京城，你等我消息。”

  “宋明渊，记住你今日的誓言！”叶清晏目光复杂地看着他，语气陡然变得无比森冷锐利，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若你日后有负于她，我叶清晏便是追到天涯海角，也定会让你付出代价！”

  宋明渊闻言，巨大的狂喜与感激涌上心头。

  他猛地站起身，对着叶清晏一揖到底：“阿晏！大恩不言谢！我宋明渊……此生定不负窈窈！也……绝不会忘记你今日相助之情！”

  “但愿你能说到做到。”叶清晏偏过头，避开他感激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