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这谁干呀?
作者:非非
沉默片刻,叶舒窈抬起头,眼中的迷茫渐渐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取代:“碧珠,我决定好了。”
碧珠屏住呼吸,凝视着她。
“我想跟宋公子走。”
这句话落下,室内一片寂静。
看着碧珠惊愕的眼神,叶舒窈缓缓解释道:“你也知道众口铄金,如今这京城,光吐沫星子都能将我淹死。”
“父亲母亲虽未明说,但我在府中的处境……”
“留下,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草草嫁与一个不在意名声、别有图谋的男人。”
“而跟宋公子走,虽前路未知,那些我一直担心的贫贱、困窘、怨悔,或许会在未来某一天真会发生。”
“但至少……近几年,有他真心相待,总归有几年松快日子过。”
这几日府中的窃窃私语和无处不在的异样目光,着实让叶舒窈喘不过气来。
她想起庵堂三载。
那既是困境,也是新生。
如今换种活法,也未尝不可。
至少,离开京城这个非之地,就再没有人知道她是“命带刑克”的假千金。
天高地远,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不必再活在他人的口舌与审视之下。
这样一想,叶舒窈心底那点彷徨和不安,竟莫名消退了几分。
碧珠看着自家小姐,重重地点了点头:“小姐既然决定了,那奴婢就跟小姐走!”
主仆二人的手在烛光下紧紧握在一起。
“不过,在这之前,我还要再见他一面。”叶舒窈眼中清明,低声道,“有些话,必须当面说清楚。”
“私奔不是儿戏,更不是他酒醉后的一场豪言壮语。”
“我要亲口问他,路在何方,银钱几何,日后作何打算?”
“若他依旧浑噩,只凭一腔冲动,那便罢了,我们再做打算。”
*
宋明渊在城南的小院里等了整整三日。
这三天,他如同被困在油锅里的蚂蚁,每一刻都是煎熬。
起初他还满怀希望,想象着心上人答应后,两人远走高飞、双宿双栖的幸福画面。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迟迟等不到消息,他开始反复回想,那日自己的言行是否太过唐突,是否吓到了她。
一直到了第四日,依旧杳无音信,一种恐慌紧紧缠绕上宋明渊的心脏。
她是不是根本不愿跟他走?
这样一想,宋明渊再也坐不住。
他猛地站起身,在屋内烦躁地踱步,随后对着门外低吼:“沈安!”
候在门外的沈安应声而入,垂手恭立:“公子。”
“你说……”宋明渊的声音因焦燥而沙哑,“她为何还不传信来?可是……不想跟着我走?”
他像是问沈安,又像是问自己。
沈安抬起头,看着自家公子那副为情所困、几乎失了方寸的模样,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他跟随宋明渊多年,深知自家公子品性高洁,于诗词歌赋上无人能及,可偏偏对这世间最基本的生存之道,懵懂无知。
犹豫再三,沈安还是决定点破残酷的现实:“公子,请恕奴才多嘴!您……您就这样空着手,什么打算都没有,就让叶家小姐……跟您走吗?”
“我……我自有双手,总能……”宋明渊一怔,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沈安打断他,硬着头皮说:“公子!您想想,离开了宋府,您就不再是宋家二公子了!”
“没有田产,没有铺子,没有官职在身,甚至连个落脚的去处都没有!”
“您和叶小姐吃什么?穿什么?住哪里?难道要让叶小姐跟着您,去住那漏雨的破庙,去啃那扎嗓子的粗粮饼子吗?”
“您是没吃过半点苦的人,自然不明白银钱的重要性,可出门在外……”
“您什么都没有,就让人家姑娘把终身托付给您,跟着您去搏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这……这谁干呀?”
沈安的话,如同一声惊雷,在宋明渊耳边炸响。
他踉跄一步,扶住身旁的桌子,浑身冰凉。
是啊……他怎么就没想到!
他满心满眼都是要与她在一起的决心,却从未想过,这份决心需要银钱支撑。
他习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习惯了银钱从账房支取,从未真正为生计发过愁。
沈安说得对,他什么都没有,凭什么要求人家姑娘放弃一切跟他走?
凭他这双只会握笔的手吗?
宋明渊站直身,眼神坚定起来:“沈安,你说得对……是我糊涂了。”
接下来的日子,他像是变了一个人。
不再借酒消愁,也不再困守小院空等。
宋明渊回到宋府,开始不动声色地处理自己的私产。
他将自己多年来珍藏的名人字画、古玩玉器,及城南那座小院,悄悄变卖。
待处理得差不多时,他将祖母、父母与兄长请到正厅,同时屏退所有下人。
当宋明渊平静地说出自己要与家族断绝关系时,厅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随后,是宋大学士暴怒的呵斥,宋夫人难以置信的哭泣,以及宋老夫人的痛心疾首。
“逆子!你疯魔了不成,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宋大学士气得浑身发抖。
“父亲,儿子不孝,心意已决。”宋明渊跪在地上,眼神清明而决绝,“家中尚有兄长,足可支应门庭,奉养双亲。儿子……要去过自己想过的日子。”
他庆幸自己还有个能力出众、深受父母倚重的兄长。
有兄长在,父母晚年有所依靠,家族门楣亦有人支撑,这让他内心的负罪感减轻了许多。
宋家人自是百般劝阻,一个个轮番上场。
可宋明渊这次是铁了心,半点也不动摇。
老夫人看着憔悴不堪却格外倔强的孙子,最先松了口:“罢了!都不要再说了。”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唤进来贴身嬷嬷,低声吩咐道:“去把我那个紫檀木匣取来。”
很快,嬷嬷取来她说的木匣。
老夫人从匣中取出厚厚一叠银票,递到宋明渊手中:“阿渊,祖母知道拦不住你了……这些银票,你仔细收好。”
“祖母,孙儿不孝,怎能收您的钱财?”宋明渊忙推拒。
“阿渊。”老夫人目光如炬,口气不容置喙,“出门在外,不比家里,这些银票你留着应急。若还认我这个祖母,就莫要再推辞了。”
宋明渊眼眶湿润,没再坚持。
其他人见老夫人都已同意,深知再强留也无益,也不再劝说。
宋明渊临走之前,宋大学士沉着脸,扔给他一个红封,同样是五千两:“拿着!从此以后,你与我宋家,再无瓜葛!是生是死,皆是你自己的造化!”
宋夫人哭成了泪人,一边骂他狠心,一边还是塞了他三千两的银票:“我的儿……在外面……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
就连素来粗枝大叶的宋明哲,也私下塞给他两千两的银票,并拍了拍他的肩膀,神情郑重道:“好弟弟,保重。家里……有我。”
宋明渊盯着手中沉甸甸的银票,心中五味杂陈。
沈安说得对,出门在外,处处都要银钱。
这些,是他和窈窈以后安身立命的根本。
他将家人给的钱,与自己变卖珍藏等所得仔细清点,林林总总加起来,竟将近两万两银子!
这是一笔足以让普通人家几世无忧的财富。
*
用完早膳,叶舒窈寻了个由头,再次踏入城南那处僻静小院。
刚推开虚掩的房门,一股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还未等她看清屋内情形,整个人便被一股大力紧紧拥入一个怀抱。
“窈窈……”宋明渊低沉且富有磁性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浓烈的颤抖和思念,“你终于来了!我以为……我以为你再也不愿见我了。”
他抱得那样紧,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清浅的香气。
这几日的等待,于他而言,不啻于一场漫长的凌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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