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气她竟为那薄情之人黯然神伤
作者:非非
暴雨如注,豆大的雨点砸在琉璃窗上,发出噼啪作响的急促声响。
天色晦暗,唯有偶尔划破天际的闪电,倏尔照亮室内一坐一立的两人。
裴绍璟端坐于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之后,玄色衣袍在昏暗光线下更显沉凝。
他默默听着李策的禀报,内容正是关于市井坊间的种种议论,以及叶舒窈近况的详细消息。
男人的身姿依旧挺拔,只是脸色较往日略显苍白,周身散发着迫人的锐气,更添几分深不可测的森然。
“……如今市井之中,言语颇为不堪,且越传越离谱。”李策禀报完毕,脸上难掩忧色。
他抬眼悄悄觑了自家主子一眼,看着世子沉静的侧脸在闪电明灭间愈发凌厉,终究忍不住多嘴道:“世子爷,叶家大小姐如今的名声……这往后……”
这一切的源头,归根结底,与自家世子为达目的所行的谋划脱不了干系。
裴绍璟面上并无太多表情,唯有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眸,在对方提到叶家大小姐如今的处境时,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幽光。
他既恼怒众人的无中生有、胡言乱语,更气她竟为那薄情之人黯然神伤,如此不争气。
窗外的雨声在此刻达到了顶峰,哗啦啦地仿佛要淹没整个世界。
就在一道惊雷炸响之后,裴绍璟薄唇微启,言简意赅道:“等她以后嫁入靖王府,自然无人再敢妄议半句。”
说完,挥手示意李策退下。
当初设计让宋家退婚,又暗中阻了陆砚丞的求亲——这一切,本只是为了斩断她所有可能的姻缘,从而为自己后续的谋划铺平道路。
可他没有料到,事情会演变成如今这般境地。
不过,裴绍璟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只要等叶舒窈名正言顺地嫁入靖王府,成为他裴绍璟的世子妃,便无人再敢妄议半分,那些流言蜚语自然烟消云散。
届时,他所给予她的尊荣和地位,足以弥补她过往所遭受的一切!
这样一想,裴绍璟心中的不快彻底平复。
他目光掠过窗外,这才发现暴雨已经停歇。
浓厚的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散开。
这场暴雨来得猛烈,去得也干脆。
裴绍璟起身,缓步走到雕花窗棂前。
窗外,金灿灿的阳光刺破云层,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将庭院中被雨水洗涤过的亭台楼阁、花草树木都镀上了一层耀眼的亮色。
骤然放晴的天光明媚得近乎恣意,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草木的清新气息。
几只雀儿从屋檐下飞出,重新跳跃上枝头,发出清脆的啁啾声。
一切都显得生机勃勃。
暴风雨过后,必是晴天。
*
叶府,两道纤细的身影被丫鬟引着,进了叶舒窈所居的听雪院。
闺房门口,谢晚棠与周莹交换了一个忧心忡忡的眼神,神情都比平日沉重了几分。
二人听闻宋家退婚之事后,心中又是震惊又是疼惜,生怕接二连三的打击,让好友想不开,继而做出什么傻事来,这才相约前来探望。
踏入闺房,并未如她们预想的那般充斥着悲切之气。
相反,窗明几净,一应物件摆放得一丝不苟,甚至比往日还要整齐。
叶舒窈身着浅紫色罗裙,墨发松松绾起,正端坐在书案前看书。
她未施脂粉的脸上平静如常,仿佛外间的风言风语都与自己无关。
可那眼睑下的淡淡青影,无声地泄露了连日来的煎熬。
“窈窈……”周莹性子柔,先开了口,声音轻轻的,带着试探。
叶舒窈闻声,缓缓抬起头,唇角向上弯了弯:“你们来了。”
这超乎预料的平静,反而让谢晚棠心里“咯噔”一下。
她性子爽利,几步走到好友身边,一把按住她的肩膀:“窈窈,你别这样!心里难受就哭出来,骂出来!”
“在我们面前,你不必强撑着。”
“是啊,窈窈,事情我们都知道了。”周莹也连忙上前,柔声道,“那宋家……那宋家如此行事,是他们背信弃义,绝非你的过错。你千万不要钻牛角尖,为此气伤身子,不值当!”
“事已至此……哭有什么用?骂又能改变什么?”叶舒窈的目光缓缓从两位好友焦急的脸上滑过。
谢晚棠看着她强颜欢笑的模样,心急如焚:“窈窈,你听我说,这京城的好儿郎又不止他宋明渊一个!”
“他宋家没眼光,自有识得珍宝的人!你千万不能自暴自弃!你若……你若一时想不开做傻事,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
“棠棠说得对。窈窈,你还有我们,我们都在你身边。”周莹也连连点头,眼中已泛起泪光,“这难关,我们一起陪你熬过去。”
叶舒窈一听这话,惊得站了起来,忙不迭地摆了摆手:“你们放心,我不会做傻事的。”
谢晚棠和周莹对视了一眼。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两人只能转移话题。
多是她们在说,叶舒窈只是静静听着,偶尔点点头,或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并没有流露出多余的情绪。
直到暮色四合,两人才不得不告辞离去。
走出听雪院,谢晚棠回头望了一眼,紧紧攥住周莹的手:“这几日,我们得多来陪陪她。”
周莹重重点头,眼中是同样的忧虑。
而闺房内,当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时,叶舒窈的肩膀,微微塌了下去。
她伏在书案上,闭上眼,许久,许久,都没有再动一下。
少女单薄的身影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如此渺小,如此孤寂。
房间内静悄悄的,只偶尔传来几声梆子声。
窗外,最后一点天光也彻底隐没了,深沉的暮色很快浸染了整个天空。
这时,碧珠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回身仔细关好门。
她点亮桌案上的烛台,暖黄的光晕驱散了一室昏暗。
“小姐。”碧珠看着自家主子,声音里充满了担忧,“这里没有外人,您……您到底是怎么想的?”
“碧珠,你告诉我,我该怎么选择?是留下,还是离开?”叶舒窈抬起头,烛光在她清澈的眸子里跳跃。
碧珠突然跪下,仰头看着自家主子,语气坚定:“奴婢蠢笨,不知道什么大道理,不知道哪个选择是对,哪个是错。”
“奴婢只知道,小姐去哪里,奴婢就去哪里!无论是留在京城,还是跟宋公子走,奴婢都追随小姐!”
“快起来。”看着碧珠眼中毫无保留的赤诚,叶舒窈忙弯腰将她扶起来,“我早就说过,你我虽为主仆,却情同姐妹,以后别动不动就下跪,倒显得生分了。”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几分责备,更多的是疼惜。
碧珠站起身,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眉头轻轻蹙起,眼中满是困惑:“说起来,有件事奴婢一直觉得很奇怪。”
“您刚被宋家退亲那两日,府里隐约有风声,说那位陆砚丞陆公子……曾向老爷夫人探过口风,似是有意求娶您。”
“可不知怎的,不过两三日工夫,就又传出来,说自己母亲已经为他定了人家……”
“这前脚刚探口风,后脚就说已经定亲……奴婢总觉得,这事透着古怪。”
叶舒窈眨了眨眼睛。
这事,她自然知晓。
林氏身边的嬷嬷曾隐晦地提过一嘴。
陆砚丞,出身寒门,却才华横溢,是叶侍郎颇为赏识的得意门生。
叶侍郎曾多次夸赞他,此子心性坚韧,见识卓绝,绝非池中之物。
原本叶侍郎有意将叶舒婉许配于他,奈何叶舒婉嫌他门第不高,籍籍无名,压根看不上。
上次在府中后花园,叶舒窈与陆砚丞曾有过一面之缘。
彼时对方一身湖蓝色绸衫,清俊儒雅,举止有礼,给她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可这样一个人,为何偏偏在自己被退婚,流言最盛之时,向叶侍郎求娶一个人人避之不及的烫手山芋。
若说是一往情深,他们不过一面之缘。
若说是攀附家门,她一个空有名头、命带刑克的“假千金”又有何利可图?
更蹊跷的是,这求娶的风声才起,便被他以“母亲已定好人家”为由迅速按下。
这般前后矛盾、自食其言的举动,实在令人费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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