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他气她的移情别恋,更气自己的不甘在意
作者:非非
御宴之上,金杯玉箸交错,伴着丝竹之声。
皇帝举杯望向席间的裴绍璟,眉眼含笑:“今日龙舟竞渡,阿璟英姿勃发,颇有靖王当年的风范。”
满座王公大臣闻言,纷纷举杯附和,殿中顿时响起一片赞誉之声。
“虎父无犬子,世子文能安邦,武能定国,成熟稳重,胸怀大义,实乃我朝之幸。”
“末将犹记当年滇地之战,世子率轻骑千里奔袭,直取敌酋首级,可谓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何止武功,末将在军营时,亲眼见过世子整顿军务。那些积年的兵痞,在世子手下不出半月便服服帖帖。这等治军之才,当真难得!”
……
裴绍璟却是心不在焉,一个劲地给自己猛灌酒。
宴席间的喧闹于他而言仿佛隔着一层水幕,模糊不清。
一杯接一杯的酒液划入愁肠,他试图借此将那人的身影从脑海中驱逐,却发现原来酒入愁肠,只会让记忆愈发清晰。
昔日对他信誓旦旦地说“非璟哥哥不嫁”的是她,如今依偎在旁人身边巧笑嫣然的也是她。
他气她的移情别恋,更气自己的不甘在意。
宴席结束后,叶舒窈站在畅景园的门前等宋明渊出来。
可等到的却是他身边的长随:“叶大小姐,陛下刚才召见公子。公子让您不必等着,早些回府去。”
“知道了。”
马车平稳地行驶在官道上,车轮碾过的声响在空寂的旷野间格外清晰。
车厢内,碧珠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小姐,您到底想好没有?是选江南还是蜀中呀?”
“昨儿个您看地理志时,奴婢偷瞄了一眼,见您在蜀中的页面停留了好久!”
“你倒是眼尖。”叶舒窈倚着绣垫,唇边漾起浅浅笑意。
“那当然!”碧珠凑近些,眼睛亮晶晶的,“奴婢可是打听过了。江南水乡景色迷人,气候适宜,人杰地灵。不过蜀中也不差,那里虽多山,但盛产锦缎,连宫里的娘娘们都爱穿蜀锦呢!”
“那依你看,该选何处?”叶舒窈失笑,伸手点了点小丫鬟的额头。
碧珠歪着头认真思索:“要奴婢说啊,还是江南风光好!”
“可明渊说了,蜀地虽偏远,民风却开放。”叶舒窈望着窗外流动的景色,声音里带着几分向往,“他说那里的女子很是豪爽,不用终日困于闺阁,还能执掌家业。”
“想来那样的天地,定比处处讲究规矩的京城,要自在得多。”
碧珠敏锐地捕捉到她话中的深意,俏皮地眨眨眼:“原来小姐早就想好啦?难怪昨日宋二公子来的时候,您还特意问了他蜀中的气候是否宜人。”
“总要问清楚些。”叶舒窈颊边泛起淡淡红晕,却故作镇定地轻咳一声,“若当真外调,这一去不知要多少年……”
“有二公子在,去哪儿都不怕!”碧珠信心满满,“您没瞧见吗?上次您不过咳嗽两声,公子立即请了太医来。等成了亲,定会把您照顾得妥妥帖帖!”
叶舒窈轻轻叹了口气:“可他终究是宋家嫡子……为了我这样的人请旨外调,不知要承受多少非议。”
“小姐就是思虑太多。”碧珠握住她的手,语气轻快,“宋二公子既然许下承诺,必定早有安排。您没听他说吗?‘天地广阔,何必困守京中这一方天地’。”
叶舒窈正要开口,碧珠突然又想起什么,急急道:“对了!若真去蜀中,得提前备些驱蚊的香囊。奴婢听说那里蚊虫多,可不能叮着小姐……”
“这才哪到哪呢?”叶舒窈有些好笑,又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
话音未落,马车猛地一顿!
“叶大小姐留步!”
帘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叶舒窈轻掀车帘一看,是裴绍璟的贴身侍卫李策。
“何事?”她眸光带着诧异。
李策拱手行礼,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世子方才不慎坠马,伤了腿脚,实在不方便骑行。”
“能否劳烦大小姐捎带一程?”
叶舒窈微微一怔,顺着李策示意的方向望去。
但见裴绍璟正靠坐在路边的老槐树下,月白色衣袍沾了些许尘土,左腿姿势确实有些僵硬。
他薄唇紧紧抿着,就那样一言不发地望着自己,目光深邃得让人看不透情绪。
男女同乘本就不合礼数,何况叶舒窈也不想和他扯上关系。
可拒绝的话在唇边辗转片刻,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毕竟,人家救过她的命。
若此刻一口回绝,倒显得她不近人情。
犹豫片刻,叶舒窈开口说道:“既如此……就请世子上车吧。”
碧珠见状,当即跳下马车,让出位置。
赵虎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裴绍璟登上马车。
他实在想不通,自家主子向来对叶家这位小姐避之不及,今日竟佯装坠马,要与人家同乘。
这般死乞白赖的反常举动,简直比听说边关一夜退敌五百里还让人难以置信。
安置好主子后,赵虎忍不住朝身旁的李策投去询问的眼神。
李策抱臂立在一侧,接收到他的视线后,只是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那神情分明在说:主子的心思,莫要妄加揣测。
车厢本就不大,随着少年弯身入内,顿时显得逼仄起来。
叶舒窈不自觉地往角落挪了挪,试图与他拉开距离。
裴绍璟喉结微动,声音有些沙哑:“多谢。”
“世子不必客气。”叶舒窈轻声回应,语气平淡,“你的伤……要不要紧?”
“你在担心我?”裴绍璟抬眼看她,眸色深沉。
“我……”叶舒窈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接话,索性闭口不语。
车厢内陷入沉默。
远处传来几声归巢的鸟鸣,为这静谧添了几分生机。
“为什么……”裴绍璟终于按捺不住,忽然低声问道,“为什么要躲着我?”
叶舒窈一愣,尴尬地笑了笑:“没有啊!我哪有躲着你了?”
裴绍璟没有接话,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探究,一种近乎执拗的专注,仿佛要从她眼底挖出藏着的所有心思。
车厢里又静了下来,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一圈圈绕在耳边。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叫她的名字:“叶舒窈。”
叶舒窈抬起眼,一脸莫名其妙。
“其实,你没必要躲着我。”裴绍璟轻轻叹了口气。
他的口气很轻,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
叶舒窈心中狐疑,面上却不显,只轻声道:“世子,咱们之间,还是少些往来比较好。”
这人今日怎么如此反常?
往日里对谁都是不屑一顾,连多说一句话都觉多余的人,此刻却偏偏揪着“躲着他”的话题不放。
“少些往来?”裴绍璟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尾音微微上扬。
他费了些心思才寻到与她单独说话的机会,换来的却是这样一句“少些往来”。
叶舒窈眼底带着几分坦诚的无奈:“世子,我只是……不想让你误会,也不想让旁人误会。”
这话说得直白,没半分藏掖,倒让裴绍璟愣了愣。
恍惚间,他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她还是一个爱闹爱笑的小丫头,喜欢会直接说出口,闯了祸会红着脸认错,想说的话从来不绕弯子,像株迎着光生长的小树苗,鲜活又坦荡。
这么多年过去,她好像变了,没了从前的莽撞冲动。
又好像没变,骨子里那份直率坦诚,并没被岁月磨掉半分。
见对方久久不说话,叶舒窈也不再开口,敛眸静坐。
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规律而沉闷,一如她此刻平静无波的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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