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他一定要将她彻底忘掉
作者:非非
车帘随风轻晃,漏进的阳光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
裴绍璟的眸色依旧深沉,却没了往日那种拒人千里的疏离,反倒翻涌着难以掩饰的痛楚。
好半晌后,他才开口打破沉默:“你当真……喜欢宋明渊?”
叶舒窈轻轻“嗯”了一声,随后抬起眼眸:“世子何出此言?”
“你知我在说什么。”裴绍璟倾身向前,带着一股迫人的气势,“你曾信誓旦旦地亲口对我说——此生非我不嫁。”
“年少无知时说的话,世子何必当真。”叶舒窈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这般云淡风轻的姿态彻底刺痛了裴绍璟。
“年少无知?”他猛地攥紧掌心,语气近乎咄咄逼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那你告诉我,究竟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车厢内霎时寂静。
叶舒窈望着帘外流动的景色——远处炊烟袅袅,近处柳枝轻扬,目光渐渐平和:
“年少时迷恋的,不过是光鲜的皮相,显赫的门第,还有那些浮于表面的风光。”
“如今才明白,真正珍贵的,不是门第、不是容貌,而是心心相印。”
马车驶过石桥,潺潺水声漫入车厢。
裴绍璟眼眸黯了下来。
那个年少时追随在他身后的小丫头,早已在不知不觉中长成了他完全陌生的模样。
他无力地向后靠了靠,生硬地转了话题:“近来…一切可都还好?”
“劳世子挂心,一切安好。”叶舒窈微微一愣,没料到他会有此一问。
“听闻前些日子府上办了赏花宴?”裴绍璟状似随意提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玉扳指。
“是。”叶舒窈简短应答,顿了顿又补充道,“母亲操持得周到,宾客尽欢。”
两人之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对话仅限于寻常客套。
马车行到半途,车轮碾过一块碎石,厢体猛地一颠。
叶舒窈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前倾去,竟直直撞到少年身上。
一只有力的手臂快速揽住她的腰肢,稳稳托住她失衡的身子。
她的脸颊紧贴在他胸前,隔着薄薄的衣衫,能清晰感受到衣料下紧绷的肌肉,以及沉稳的心跳。
“当心。”
少年的声音近在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发梢,带着几分压抑的喑哑。
叶舒窈慌忙坐直身体,急急整理着微乱的衣襟,试图掩饰自己的窘迫:“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无妨。”裴绍璟亦是很快松开手。
车厢内的气氛变得微妙,方才那短暂接触带来的尴尬尚未完全平息。
裴绍璟看似静静端坐着,目视前方,心绪却再难平静。
方才揽住她纤细腰肢的触感,隔着衣料传来的温度,发间若有似无的兰香,此刻都化作细密的涟漪,在他心间层层荡开。
很多年前,她总爱缠着他,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他身旁。
而今,却连片刻的靠近,都成了需要立刻逃离的避讳。
往后的行程,二人皆未开口说话。
一路沉默,直到碧珠的声音自车帘外传来:“小姐,前面就到太平巷了。”
叶舒窈心下了然——碧珠是怕她与世子同乘一车被人瞧见,平白惹来闲话。
她尚未想好如何开口,裴绍璟已识趣起身:“我在此处下车便好。今日……多谢你。”
“世子客气了。”叶舒窈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方才车厢里那段插曲从未发生。
马车缓缓停稳,在即将下车的那一刻,裴绍璟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
暮色中,少女的眼眸如水,映着天边最后一抹霞光。
翌日,裴绍璟跪在御前,说道:“臣请往徐州平息民乱。”
皇帝缓缓放下茶盏,白玉盏底碰在紫檀案几上发出轻响:“此次徐州民乱牵连甚广,错综复杂,危险重重,你何须亲自赴险?”
“何况,你母亲舍不得你再出远门,去办那些刀光剑影的差事。”
裴绍璟抬眸,直视御座上的皇帝:“正因此次民乱牵涉甚广,朝中官员、漕运运丁、江湖门派、地方豪强,乃至前朝余孽皆涉其中。”
“若容这些蛇鼠之辈暗中勾连,只怕要动摇国本,危及社稷安危。”
良久,御座上传来一声轻叹:“准奏。不过……安全第一,若事不可为,立即撤返,不得冒进逞强。”
“臣,领旨。”裴绍璟叩首谢恩,略作迟疑,复又开口,“臣另有一请——望陛下命五殿下与臣同行。”
殿内霎时落针可闻,福鹤香炉里逸出的龙涎香在空气中袅袅盘旋。
皇帝执起案上半凉的茶盏,轻抿了一口道:“说说缘由。”
“五殿下即将弱冠,正是该历练的年纪。”裴绍璟抬眸,迎上他的视线,“徐州民变虽险,却也是体察民情、磨砺心性的良机。臣必当竭尽全力护殿下周全。”
“你倒是会挑人。就老五那个……”皇帝忽然轻笑,话到此处倏然顿住,明黄袖袂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度,“也罢,让他去‘历练历练’也好。”
裴绍璟正要行礼谢恩,却听御座上又传来话音:“阿璟。”
“朕就把老五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交给你了。”
“臣以性命担保,必当护殿下周全,绝不让他有半分闪失。”裴绍璟单膝跪地,声音斩钉截铁。
皇帝抬手示意他起身:“记住,朕要你们二人平安归来。”
“老五虽不成器,终究是朕的骨肉。而你……靖王府就你这一根独苗。”
他统共就五个儿子,老二前不久因为贪墨军饷,数额巨大,已被贬为庶人,打发去了河西苦寒之地,永世不得回京。
如今,仅剩下寥寥四个。
当天夜里,靖王府正房内灯火通明。
王妃坐在紫檀木榻上,绢帕拭泪:“你这孩子……我们家就你一个独苗苗,若是在外头有个三长两短,你让娘怎么活?”
裴绍璟将手中的佩剑递给侍从,脸上露出几分罕见的顽色:“母亲不如劝父王纳几房美妾,多生几个弟弟分忧!”
“混账!”王妃气得将绢帕掷向他,“哪有儿子劝父亲纳妾的!你若是孝顺,就赶紧娶房媳妇回来,多给我生几个孙子才是正理!”
她说着又红了眼眶,当年生儿子时遭遇难产,血流不止,凶险万分。
虽侥幸捡回条命,却落下了气血两亏的病症,这些年来汤药不断,却始终没能怀上第二胎。
如今看着别家儿孙满堂,她心里苦啊!
“母亲不必忧心。”裴绍璟敛了笑意,单膝跪在母亲面前,“儿子是上过战扬的人,区区几个手下败将,不足为虑。”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王妃抚着他肩头的旧伤,“徐州那地方水浑得很,你……”
“母亲。”裴绍璟仰起头,烛光映得眉眼格外清亮,“儿子答应您,定会毫发无损地回来。到时候……”
他顿了顿,眼前忽然闪过某个倩影,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届时亲事……任凭母亲做主。”
请缨南下是他昨夜想了一晚上的结果。
既然相见只会徒增烦扰,倒不如不见。
此去千里,山长水阔,他一定要将她彻底忘掉。
王妃望着儿子坚毅的侧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抱着她腿说要永远陪在娘亲身边的小团子。
唉!
孩子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见。
她也只能将万千忧虑,尽数化作佛前的一炷清香:“罢了!只要你平安回来,娘就烧高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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