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出乎意料
作者:非非
“过几日夫君在城郊设宴,邀几位旧日同窗小聚。你一定要来,人多才热闹。”
叶舒窈的指腹轻轻抚过请帖上烫金的纹样,眉头微微蹙起。
贺知章打心底瞧不上她这个“声名狼藉”的假千金,往日宴饮从不会单独邀她。
如今这般殷勤相邀,无非是见她即将嫁入宋家,身份水涨船高。
这般拜高踩低的做派,实在令人生厌。
可不看僧面看佛面,望着好友期盼的眼神,叶舒窈到嘴边的推拒终究咽了回去,转而含笑应下。
出游这日,天朗气清。
贺知章选的地方倒是依山傍水,景致极佳。
他与几位好友已在水榭中煮茶论诗,见叶舒窈与谢晚棠相携而来,引她们在临水的雅座落座。
目光掠过叶舒窈时,带了几分审视。
叶舒窈只作不觉,若无其事地应对着他的寒暄。
周莹正坐在水榭一角招待女眷,见她们来了,忙起身相迎:“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叶舒窈颔首示意,环视四周,但见这水榭布置得极为雅致,雕栏玉砌,纱幔轻扬。
谢晚棠轻摇团扇,望着窗外波光潋滟的湖面,朱唇轻启:“你们倒是会选地方。这般优美的景致,真是令人心旷神怡。”
两人在水榭中小坐片刻,谢晚棠便要拉着叶舒窈出去游玩。
其余女眷见状,也纷纷离席,三三两两的沿着曲径赏景去了。
水榭外春色正浓,垂柳拂堤,花香袭人。
叶舒窈和两个好友沿着青石小径缓步而行。
周莹见左右无人,这才压低声音开口:“今日正好你们两个都在,有件事想请你们帮着参详。”
“前几日我偶然听到婆母与夫君商议,想将城西那处银楼的收益划到公中去。那是我娘家给的陪嫁铺子,当初说好由我自己支配的。”
“这可不合规矩。女子的陪嫁属于私产,除非自愿,否则婆家无权动用。”谢晚棠听了这话,眉梢轻挑。
“我知道……”周莹眉间愁绪更深,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可婆母说,如今府中用度紧张,我既嫁进来,便该以大家为重。我若强硬不从,只怕更要被说善妒不贤,不顾大局。”
叶舒窈沉吟片刻,开口问道:“银楼的地契和账本,可还在你手中?”
“地契我仔细收着,但其他的……”周莹低下头,声音更低,“这半年来都是婆母派人打理。”
叶舒窈抬眼,扫视一圈,才说道:“这便是了。你回去后,只说思念母亲,想将铺子理一理,回头好与母亲说道说道。”
“先把账本拿回来……地契千万收好,那是根本。再者,你不妨让母亲寻个由头来府中瞧瞧你。”
“有些事,由亲家母开口过问,比你一个晚辈出面,要周全方便得多。”
“我……我明白了。”周莹听后,先前还拧着的眉头骤然舒展。
谢晚棠在一旁补充道:“我听说,你夫君近来在谋的那个空缺,吏部刘尚书正好能做主。”
“刘夫人最爱听昆曲,过两日锦和楼有新排的《浣纱记》开演,你不如备份帖子,邀她同去听戏。”
周莹握着帕子的手紧了紧,眼底浮起几分感激:“多谢妹妹提点,我这就记着,回头就让人去备帖子。”
叶舒窈正要说话,却听身后传来一声娇笑:“姐姐原来在此处,让妹妹好找。”
她下意识地转头,循着发声处望去。
只见一个容貌姣好的妙龄女子袅袅走来,身后跟着两个小丫鬟,正是贺知章新纳的妾室万氏。
万氏穿着桃红色织金锦裙,裙摆随着步态轻轻摇曳。
走到近前时,目光先在叶舒窈身上慢悠悠转了一圈,才抬手拢了拢鬓边的珠花,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位便是叶大小姐吧?果真如传闻中一般……与众不同。”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分明是暗指叶舒窈从前那些“劣迹”。
周莹脸色顿时白了,正要开口,却被叶舒窈按住了手。
叶舒窈抬眼看向万氏,唇角含笑:“倒是劳万姨娘费心记挂了。”
“听闻万姨娘原是被老夫人配了人的,谁料临出嫁时,却成了主子的房中人,这般……造化,才是真正的与众不同呢。”
谢晚棠上前一步,嘲讽道:“今日风大,万姨娘穿得单薄,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吧。”
“若是染了风寒,怕是又要劳烦周姐姐操心。”
万氏脸色青白交错,终究不敢在明面上太过放肆,只得悻悻离去。
叶舒窈望着她走远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无奈。
这内宅里的弯弯绕绕、勾心斗角,真是无处不在。
宋明渊倒是信誓旦旦地对她保证过“此生绝不纳妾”,可男人年少时的誓言,真能抵得过岁月磋磨,与人心易变么?
谢晚棠抬手看了眼天色,日头已渐渐往中天挪去:“快晌午了,前头该开席了,咱们也往回走吧。”
春风吹皱一池碧水,三人刚走到九曲桥尽头,粼粼波光里忽然映出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
叶舒窈眨了眨眼睛,脚步下意识顿住——怎么会是裴绍璟?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锦袍,衣料上用金银双丝绣着暗纹祥云,阳光落在上面,流光溢彩,却丝毫没有冲淡他身上的清冷气质。
也不知为何,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立在水边如一株覆了薄雪的雪松,眉眼间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
许是听到了脚步声,他偏过头,目光淡淡扫了过来。
叶舒窈有些郁闷。
她没想到会遇到裴绍璟。
想起前几日去靖王府送谢礼时,他那张阴沉得能滴出水的臭脸。
那模样……一定是觉得她想借着“救命之恩”,又要对他死缠烂打。
叶舒窈知道自己名声不好,几乎不参加这类应酬。
谁知道今日偏巧撞上了——他会不会又觉得,自己是特意为他而来。
唉!
事已至此,躲也躲不开。
叶舒窈只能低眉敛目,同谢晚棠、周莹继续往前走。
她发间簪的步摇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垂在颊边的细珠流苏漾开温润的光泽,更衬得少女此时姿态柔婉。
水榭里的几人也瞧见了裴绍璟,忙不迭地快步迎出来,脸上满是掩不住的兴奋。
贺知章压根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这位大人物。
当今陛下尚为太子时,生母王皇后早逝,他便由当时的德妃,也就是靖王的生母抚育长大。
陛下与靖王虽非一母所出,情谊却胜过同胞兄弟,不仅对其宠信有加,更是将兵权尽数托付。
圣上少时曾在南启为质,听说在那段备受屈辱的岁月里,伤了根本,龙体一直欠安,子嗣单薄。
屈指可数的几个皇子中,除了太子能堪当大任外,其余几人皆资质平庸。
正因如此,陛下对靖王世子这个天赋异禀、文武兼备的侄儿视若己出,除了亲自教导武艺兵法,还对其委以重用。
作为陛下的亲侄子,靖王世子的身份尊贵自不必说,更难得的是,战功赫赫,年轻有为。
满朝文武谁不知,这位年轻世子位高权重,是能在天子面前说得上话的人物。
如此位高权重的皇亲贵胄,若是能与之攀上些交情,对日渐式微的贺家而言,无异于枯木逢春,是天大的造化!
想到此处,贺知章眼底掠过一丝热切,整了整衣冠道:“下官贺知章,见过世子!”
众人齐齐躬身行礼,语气里满是恭敬。
叶舒窈也随着众人屈膝,行了个礼。
“诸位不必多礼。”裴绍璟的声音清冷,听不出情绪。
贺知章见状,脸上堆着谄媚讨好的笑,攀附之心毫不掩饰:“没想到今日竟能在此偶遇世子!”
“眼下正好到了用膳时辰,下官备了些薄酒小菜,若世子不嫌弃,可否赏脸共饮几杯?”
出乎意料的是,素来不喜应酬的靖王世子今日竟点头应允。
侍立在裴绍璟身后的赵虎张大嘴巴,惊得险些失了仪态。
他跟随世子多年,深知主子性子清冷,最厌恶旁人恭维攀附。
莫说贺知章这般家道中落的子弟,便是朝中显贵宴请也常冷面回绝。
今日这破例之举,简直比铁树开花还要稀奇。
赵虎下意识地侧首,望向身旁的李策。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皆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匪夷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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