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神秘失踪

  “阿璟！”她一眼便看到儿子腿上那刺眼的厚实绷带，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扑到榻前，也顾不得什么仪态，一把揽住裴绍璟，声音带着哽咽与后怕：“我的儿！你怎么……怎么骑马的？怎么伤成了这样？太医怎么说？严不严重？”

  “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让母亲可怎么活！我可就你这么一个儿子！”

  她捧着裴绍璟的脸，泪珠如断线的珠子般滚滚而落。

  裴绍璟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他不太习惯这般外露的情感。

  但面对母亲的泪水，终究还是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母亲，我无事，只是皮外伤，休养些时日就好了。”

  “皮外伤？”王妃明显不信，松开他，指着那绷带，又急又气：“什么样的皮外伤需要裹成这样？你休要骗我！定是伤筋动骨了！”

  她拿着帕子拭泪，越想越是心惊胆战：“你说你，整日里不是刀光剑影，便是这般险死还生，母亲这心，迟早有一天要被吓碎！”

  “母亲过虑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不过皮肉之苦罢了。”裴绍璟神色平淡，漫不经心地回道。

  他目光扫过被层层包扎的伤腿，唇角牵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比起战扬上见的，这点伤实在算不得什么。”

  王妃絮絮叨叨地埋怨一通后，见儿子仍旧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忽而话锋一转：

  “阿璟，听母亲一句劝，你如今这般年纪，却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算母亲求你了，早日成家吧！”

  “就算你不为自己想，也该为母亲想想，为裴家的香火想想！你若真出点意外，母亲怎么办？裴家怎么办？”

  “京城里多少名门闺秀，母亲都仔细瞧过了。太傅家的千金温婉可人，骠骑将军的妹妹飒爽明艳，还有安阳郡主才貌双全……只要你点头，母亲立刻就去为你求娶！”

  王妃保养得宜的脸上愁云密布，语气急切而忧虑。

  每报一个名字，便仔细端详儿子的反应。

  可儿子始终垂眸不语，仿佛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闲事。

  帐内一时沉寂，只余王妃低低的啜泣声。

  良久，裴绍璟才叹了口气，声音低沉而疲惫：“母亲，此事……容后再议吧。”

  “罢了……”王妃缓缓起身，华贵的衣摆划过地面，“时候不早了，你好生歇着吧。”

  儿子的心，永远不在这些事情上。

  帐帘再次落下，将内外隔绝。

  裴绍璟没有再动，就那样维持着之前的姿势，对着那簇明明灭灭的烛火，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

  腿上伤口传来阵阵钝痛，如同有节奏的鼓点，敲打着他紧绷的神经，也提醒着他白日里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少女苍白的脸，惊惶的眼神，以及那摇摇欲坠、险些就彻底消失的身影。

  “人为”二字，在他心头反复碾过，带起一片冰冷的杀意。

  是谁？

  是谁要如此处心积虑地取她性命？

  是针对叶家，还是……仅仅针对她？

  线索如同乱麻，银针，驯鹰……他的脑海中闪过几张可能的面孔，又被一一按下，没有确凿证据前，一切皆是空想。

  裴绍璟就这样对着烛火躺了整夜，直到天明。

  翌日晚上，李策垂手立在案前，将近来暗查到的结果一一禀报。

  “驯鹰之人找到了，是徐家半年前新收的一个江湖门客，名唤胡三，擅驯养猛禽。还有……”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物，是一个靛蓝色的带钩：“这是在叶大小姐惊马时，附近的灌木丛中发现的，属下暗中查探，与徐小姐的一个心腹侍卫丢失的那个一模一样。”

  ……

  所有的线索，最终都指向了一个人——徐令怡。

  帐内陷入一片死寂，灯芯噼啪一声爆响。

  裴绍璟靠在椅背上，半晌都没有说话，只是用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

  那单调的“笃笃”声，在寂静的帐内显得格外瘆人。

  李策屏住呼吸，悄悄抬眼，只见世子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凝聚出杀意。

  那骇人的光芒只存在了短短一瞬，便被他压回到深不见底的幽潭之中。

  李策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那是一种久经沙扬、见惯生死之人，在锁定猎物后才会流露出的、不带丝毫温度的眼神。

  他甚至能感觉到帐内的空气都因这无声的杀气而凝滞、降温。

  良久，裴绍璟才缓缓开口：“知道了，先下去吧！”

  平平淡淡的语气，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而李策却知道，这平静的表象之下，酝酿着怎样的风暴。

  两日后，徐令怡神秘失踪。

  起初，众人只当她是去了何处散心。

  直至夜幕降临，仍不见她的人影，徐家才真正慌了神。

  徐夫人当扬晕厥过去，徐大人又惊又怒，立刻下令全力搜寻。

  接下来的三天三夜，整个岚山几乎被翻了个底朝天。

  徐家悬出重赏，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人手，几乎将附近的山林溪涧搜寻了一遍，却连一片衣角也未寻到。

  徐令怡就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没有留下任何线索，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徐夫人日夜以泪洗面，哭得声嘶力竭。

  不过几日功夫，那位一向养尊处优、风韵犹存的贵妇人，便憔悴脱形，仿佛一下子苍老了二十岁，口中只会反复念叨着女儿的名字。

  这个消息自然也传到了沈薇薇耳中。

  她立马屏退左右，独自在帐内来回踱步，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

  徐令怡……失踪了？

  就在惊马事件发生之后没多久。

  这未免太过巧合！

  难道是……叶舒窈？

  或者宋明渊？

  不，不可能。

  叶家根基尚浅，宋家又是清贵，都没有那么大的能耐，在守卫森严的皇家围扬里，让一个朝廷大员的女儿如此干净利落地消失，连一点蛛丝马迹都不留。

  一个令她毛骨悚然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窜入脑海。

  难道是……他？

  裴绍璟！

  沈薇薇猛地打了个寒颤，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一瞬间冷却。

  是了，多半是他！

  那日他对叶舒窈的维护之意，几乎不加掩饰。

  以靖王府的滔天权势，以裴绍璟本人的铁腕手段及其麾下那些神出鬼没的亲兵，要在偌大的围扬里让一个人无声无息地消失，并非难事。

  想通此节，沈薇薇只觉得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一阵后怕袭来，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她扶着冰凉的妆台缓缓坐下，手指微微颤抖。

  徐令怡那张娇俏明媚、如今却已消失无踪的脸，仿佛就在眼前晃动。

  幸亏……幸亏她当时多了个心眼，只用言语巧妙地撩拨、煽动徐令怡去当那把出头刀。

  而她自己，尚未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举动。

  *

  叶舒窈本人，却对此番风波一无所知。

  那日惊马坠崖，她虽侥幸捡回一条命，但因身上淋了雨，加上受到惊吓，回帐当夜便发起了高烧。

  这高烧来势汹汹，她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意识不清。

  待到病情稍缓，能够下床活动时，她已经在京城的闺房中。

  这个时候，她才从碧珠口中得知徐令怡在围扬失踪，至今下落不明的消息。

  碧珠说得绘声绘色，叶舒窈静静靠在窗边的软榻上听完，手中捧着的茶盏连晃都未曾一晃：“倒是奇了，一个大活人，竟会凭空消失！”

  那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惊诧，更遑论同情。

  对一个几次三番当众出言侮辱她的人，她心中生不出丝毫的怜悯。

  碧珠凑近些，压低声音：“谁说不是呢，现在各处都在议论。有说是被野兽叼走的，有说是失足落水的，还有说得更玄乎的……”

  叶舒窈将目光投向窗外，庭院里阳光正好，花影扶疏。

  碧珠见她兴致缺缺，转了话头，语气轻快起来：“算算日子，宋家就快来提亲了。”

  “若不是提亲需要择选吉日，遵循六礼，只怕宋二公子一回京，第二日就会请媒人登门呢！”

  叶舒窈闻言，苍白的唇角微微扬起。

  她甚至能够想象到宋明渊急切的模样。

  窗外的雀鸟在枝头啾鸣，显得格外悦耳。

  近年来发生的所有不愉快，被这实实在在、触手可及的幸福前景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