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旧遗物1

作者:我在人间看月亮呀
  苏挽月一身黑色旗袍站在棺椁旁,头发整齐地挽在脑后,鬓边别着一朵小小的白色绢花。

  她垂着眼,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双手交叠在小腹前,端庄得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玉像。

  只有她自己知道,旗袍下摆开衩处露出的那截小腿,是怎样恰到好处地勾勒出纤细的弧度,这是君无言曾握着她的脚踝,轻声告诉她“挽月,这里很美,但只该在适当的时候展现”的地方。

  如今教她的人躺在棺木里,再不会温柔地纠正她的每一个姿态。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与灵堂肃穆格格不入的随意。苏挽月没有抬头,直到那双锃亮的黑色皮鞋停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小叔,请。”她递过三炷香,声音平静无波。

  君无垢没有立刻接。他的视线从上到下,缓慢地扫过面前的女人,黑色旗袍妥帖地包裹着纤细却不失曲线的身形,领口严严实实地扣到最上面一颗盘扣,露出一截白皙脆弱的脖颈。

  鬓边那朵白花衬得她肤色愈发苍白,可偏偏那唇上又点了极淡的胭脂,像是雪地里无意落下的一瓣梅花。

  他想起资料里的描述:苏家三小姐,十八岁被君无言选中,精心教养五年。私下里活泼俏皮,爱笑,会在无人时赤脚在花园里奔跑。人前却端庄得体,礼仪无可挑剔,是世家圈里公认的未来家主夫人典范。

  真是矛盾得有趣。

  君无垢终于接过香,上前三步,在棺前躬身。他凝视着棺中那张与自己有七分相似却苍白僵硬的脸,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哥哥,你养了朵好花。

  可惜,浇水的人换了。

  上完香,君无垢转身,目光重新落在苏挽月身上。她依然垂着眼,姿态完美得像是被设定好的程序。

  “嫂子。”他开口,声音比君无言低沉些许,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磁性,“放心吧,大哥走了,我从此就是家族的继承人。”

  他向前一步,拉近距离,能闻到她身上极淡的香气

  “我会照顾好你的。”

  苏挽月终于抬眼。

  那是君无垢第一次看清她的眼睛。湿漉漉的,像蒙着一层江南的烟雨,可那烟雨深处,又藏着某种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谢谢小叔。”她微微颔首,声音依旧平静,“挽月自然也有挽月的去处,不劳烦您了。”

  君无垢笑了。那笑容与他谦和温润的哥哥完全不同,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他又向前一步,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颤动,近到能感受到她身体瞬间的紧绷,虽然她掩饰得很好。

  “去处?”他慢条斯理地重复这个词,像猫在玩弄爪下的老鼠,“嫂子以为,在君家,除了我身边,你还能有什么去处?”

  苏挽月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平静。

  她正要开口,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匆匆走进灵堂,在君无垢耳边低语了几句。

  君无垢“啧”了一声,明显的不耐烦。他的目光却依然锁在苏挽月脸上,像是要用视线将她钉在原地。

  “老爷子叫我。”他扯开一丝领带,这个随意的动作在肃穆的灵堂里显得格外突兀,“嫂子放心,以后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相处。”

  他转身离开,黑色西装包裹的背影宽阔挺拔,步伐随意却带着一种猎食者般的从容。

  苏挽月看着他消失在灵堂门口,缓缓吐出一口气。交叠在小腹前的手指松开,掌心有四个浅浅的月牙印。

  她重新垂下眼,看向棺木中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无言,你说过会护我一辈子。

  你食言了。

  那我只能自己护自己了。

  君无垢穿过君家老宅的重重院落,青石板路两侧是精心修剪的松柏,在暮色中投下森然的影子。

  这座宅子有三百多年历史,一砖一瓦都透着世家大族的沉重与规矩,与他从小长大的西西里庄园截然不同,那里阳光炽烈,枪声偶尔会惊起橄榄树上的鸟群。

  他讨厌这种压抑的感觉。

  但想起刚才灵堂里那双眼睛,他又觉得这趟回来或许不会太无聊。

  湿漉漉的,又藏着钩子。

  哥哥,你眼光真好。可惜,福薄。

  如今,这朵你精心浇灌的花,归我了。

  君无垢扯开领带,眼底兴味盎然。比起国外那些直白到乏味的女人,这样的,才配让他君无垢,好好“照顾”。

  毕竟,好吃不过饺子,好玩不过——

  “二少爷,老爷子在等您。”管家在书房门口躬身,打断了他的思绪。

  君无垢推门而入。

  书房里点着檀香,君家老爷子君慎之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枚核桃。他已经八十有三,头发全白,背脊却挺得笔直,一双眼睛锐利如鹰。

  “爷爷。”君无垢随意地打了个招呼,在对面坐下,长腿交叠。

  君慎之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缓缓开口:“你大哥的事,都处理好了?”

  “飞机失事,尸骨无存。棺木里是衣冠冢,您不是知道吗?”君无垢的语气没什么波澜,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君慎之手中的核桃停了停。“无言是你哥哥。”

  “所以我回来了。”君无垢摊手,“继承家业,照顾他的遗孀,尽弟弟的本分,不是吗?”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语气却轻佻得让君慎之皱起了眉。

  他看着眼前这个孙子,和无言一样的眉眼,气质却天差地别。无言的温润是骨子里的,无垢的放荡也是刻进骨血的。都怪那个意大利女人,把他好好的孙子教成了黑手党的做派。

  “挽月那孩子,你见过了?”君慎之换了个话题。

  “见了。”君无垢想起那双眼睛,舌尖抵了抵上颚,“端庄,得体,一副伤心未亡人的模样。”

  “她是你大哥选的人,养了五年。”君慎之慢慢道,“本是要在今年完婚的。现在无言走了,她的处境尴尬。苏家那边已经派人来问过,想要接她回去。”

  君无垢挑眉:“所以?”

  “所以你需要尽快选一个未婚妻。”君慎之直视着他,

  “君家不能没有女主人。挽月那孩子...终究是苏家的人。苏家这几年败落得厉害,她父亲那个赌鬼,怕是早就想用她再换一笔筹码。”

  君无垢笑了,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爷爷,我才回来第一天,您就急着给我塞女人?”

  “这是责任。”君慎之沉声道,“你既然继承了无言的位置,就要承担起家主的责任。婚姻是稳固家族的必要手段。”

  “知道了。”君无垢站起身,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我会考虑。”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脚步,回头:“对了,嫂子那边...既然苏家不安分,就让她先在老宅住着吧。毕竟是我哥的人,总不能让人说我们君家薄待了她。”

  君慎之看着他,良久,点了点头。

  门关上,书房里重新恢复寂静。君慎之缓缓摩挲着手中的核桃,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无垢这孩子,太像他外公了。

  而挽月...

  他想起五年前无言带那女孩回来时的情景。十八岁,刚从苏家那个泥潭里捞出来,怯生生的,却有一双极漂亮的眼睛。无言手把手地教她,一点一点把她雕琢成如今的模样。

  如今雕琢的人不在了,这尊玉像会碎,还是会被另一个人重新塑形?

  夜深了。

  苏挽月独自坐在西厢房的窗前,这里是她住了五年的地方。每一件摆设都是君无言亲自挑选的,从窗边的梨花木书案到墙上的水墨画,处处都是他的痕迹。

  她摘下鬓边的白花,解开盘发,乌黑的长发如瀑般倾泻而下。镜中的女子苍白、脆弱,眼角微红,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点微红是用指尖在眼角轻轻按压出来的。

  苏挽月伸手,抚过镜中自己的脸。无言曾说,她的美是他最得意的作品。他教她仪态,教她谈吐,教她如何在一个笑容里藏三分深意,又如何用一滴眼泪换十分怜惜。

  “挽月,你要记住,”他曾握着她的手,在书案前一笔一划地教她写字,“美貌是武器,但只有聪明的女人知道何时亮剑,何时藏锋。”

  她学会了。学得太好。

  好到如今他不在了,她依然能完美地扮演他想要的“君夫人”哪怕只是未过门的。

  窗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苏挽月动作一顿,迅速将长发重新挽起,却故意留下几缕碎发垂在颈侧。她侧耳倾听,那脚步声停在院中,没有再靠近。

  是君无垢。

  她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样子。站在月色下,或许叼着烟,用那种审视猎物的眼神望着她的窗口。

  苏挽月缓缓勾起嘴角,那笑容与白日里的端庄脆弱截然不同,带着一丝冰冷的狡黠。

  小叔。

  她在心里无声地念着这个称呼。

  你和你哥哥喜欢的东西一样。

  真是太好了。

  因为她别无选择。苏家那个泥潭,她死也不会回去。父亲已经派人传话,要她“好好把握机会”,他们以为君无言死了,她还能用同样的手段勾引君无垢吗?

  他们不懂。

  君无言爱她,所以精心雕琢她。

  君无垢...她不确定。但资料显示,他喜欢征服,喜欢猎物挣扎的姿态。

  那就让他以为自己是猎手好了。

  苏挽月站起身,走到衣橱前,推开柜门。里面整整齐齐挂着君无言为她挑选的衣物,大多是端庄的旗袍和裙装。但在最里面,有一个小小的暗格。

  她打开暗格,里面只有一件衣服——一条真丝吊带睡裙,烟灰色,薄如蝉翼。

  这是君无言去年从巴黎带回来的礼物,他说:“挽月,这件衣服,只许穿给我看。”

  她一次也没穿过。

  苏挽月的手指抚过冰凉的丝绸,眼中闪过决绝。

  明天,爷爷应该就会告诉君无垢选订未婚妻的事了。

  她必须在所有人之前,让君无垢的眼睛里,再也看不到别人。

  毕竟,她可是君无言花了五年时间,精心浇灌出的,最完美的花。

  如今园丁换了,花却依旧要盛开。

  而且要开得更艳,更烈,让新的园丁再也舍不得放手。

  苏挽月关上衣橱,重新坐回镜前。她看着镜中那张苍白脆弱的脸,慢慢露出一个极浅的笑容。

  那笑容湿漉漉的,眼角微红,楚楚可怜。

  可眼底深处,藏着锋利的钩子。

  只等鱼儿上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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