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旧遗物2

作者:我在人间看月亮呀
  君无垢穿过庭院时,抬头看了眼那扇窗。管家傍晚时低声汇报,说少夫人一整天水米未进,守在灵堂时站得笔直,回来后就闭门不出。

  他本不想管。可想起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脚步还是转了个方向。

  走到门前,正要抬手叩门,却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那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捂着嘴,断断续续,却抽噎得人心头发紧。

  君无垢皱了皱眉。

  他向来不耐烦女人哭。国外那些情妇要是敢在他面前掉眼泪,下一秒就会被请出去。可这哭声不一样——脆弱,破碎,像某种小动物在黑暗里独自舔舐伤口。

  啧。

  要不是听说她两天没吃饭,怕真晕过去惹麻烦,他才不会来。

  指节叩在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里面的哭声戛然而止。

  “嫂子,”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我是无垢。”

  里面静了片刻。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人匆忙擦眼泪、整理衣襟。门被拉开一条缝。

  苏挽月站在门后,身上披着一件宽大的男士西装外套——君无垢认出那是君无言常穿的一件。外套下摆露出烟灰色的真丝裙边,细得不堪一握的吊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她头发散着,几缕湿发贴在脸颊,眼角鼻尖都泛着红,一副刚哭过的模样。

  “小叔,”她声音有些哑,却依旧维持着得体的语气,“这么晚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君无垢靠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一个银制打火机,盖子开合间发出清脆的“咔嗒”声。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最后停留在她湿润的眼睛上。

  “听到你一直不吃饭,又在哭。”他语气随意,像是说着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怕你晕过去了,明天还得找人抬。”

  苏挽月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披着的外套袖口。那外套上还残留着极淡的雪松香气——君无言惯用的古龙水味道。

  “我只是现在不饿,”她低声说,“一会儿会去吃的。不然……无言会担心的。”

  君无言。

  这个名字从她唇间吐出时,带着一种柔软的眷恋。君无垢把玩打火机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扯开一个坏笑。

  “看来大哥很爱你呢,嫂子。”

  夜风忽然从走廊尽头吹来,掀起苏挽月散落的长发。几缕发丝擦过她苍白的脸颊,扫过裸露的肩颈。她微微偏头去拢,那件披着的外套便滑下些许,露出更多烟灰色的真丝布料——薄得几乎透明,勾勒出锁骨下起伏的曲线。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声音很轻,却像羽毛一样搔在人心上,“我们很相爱。”

  君无垢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挑了挑眉。

  “嫂子穿成这样,”他语气里带上几分玩味,“也不冷?”

  苏挽月像是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穿着,脸倏地红了。她慌乱地拉起滑落的外套,手指紧紧攥着衣襟,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抱歉,”她低下头,耳尖都染上绯色,“我不是故意的。只是这件衣服……是无言买的。他说想让我穿给他看。”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带着细微的颤音:“可惜他……再也看不到了。”

  君无垢舌尖抵了抵上颚,舔过那颗尖尖的虎牙。

  哥哥看不到。

  可我看到了。

  也不亏。

  他站直身体,将打火机收回口袋,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几颗用彩色玻璃纸包着的糖果。那是西西里一个小铺子做的,他习惯性随身带几颗。

  “很晚了,”他把糖果递过去,指尖无意间擦过她的掌心,“别低血糖了。晚上就别去守夜了,我去。”

  苏挽月看着掌心里几颗亮晶晶的糖果,怔了怔。

  “毕竟我和我哥是双胞胎,”君无垢转身要走,又回头补了一句,嘴角勾着似笑非笑的弧度,“有话还要说呢。”

  “那……谢小叔了。”苏挽月轻声说,将糖果握在手心,“记得香不要断。”

  “知道了。”

  君无垢大步离开,黑色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苏挽月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片刻。掌心里的糖果被体温捂得有些软了,彩色的玻璃纸在灯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光。

  她走到镜前,看着镜中那个眼眶通红、衣衫不整的女人。然后慢慢剥开一颗糖,放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

  她轻轻勾起嘴角,那笑容很淡,转瞬即逝。接着她拉好身上君无言的外套,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起来,走到窗边。

  院子里,君无垢正朝灵堂走去。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挽月静静看了一会儿,拉上了窗帘。

  灵堂里,君无垢点燃三炷新香,插进香炉。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棺木的轮廓。

  他在蒲团上随意坐下,长腿舒展,摸出烟盒点了一支。

  “哥,”他对着棺材吐出一口烟,声音在空旷的灵堂里回荡,“你养的那朵花,真挺有意思。”

  烟头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放心,”他笑了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我会替你好好照顾她的。”

  毕竟,这么有意思的花,要是枯了,或者被别人摘了,多可惜。

  灵堂里只有长明灯微弱的光,和火盆里跳跃的火焰。

  君无垢坐在蒲团上,长腿随意曲着,手里拿着一叠金箔折成的元宝。他捻起一个,丢进火盆,看它被火舌卷住,边缘迅速焦黑蜷曲,然后化作明亮的金红色,最终化为灰烬。

  “哥,”他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灵堂里带着点回音,显得格外清晰,“你说我们俩多像啊。”

  他又丢了一个元宝进去。

  “你喜欢的,我也喜欢。”他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就像小时候,明明我们都喜欢那只小白狗。毛茸茸的,会舔手指。”

  火苗窜高了些,映亮了他半边脸。另一半隐在阴影里,轮廓分明得像刀刻。

  “我们为它该叫‘雪球’还是‘白云’吵起来了。”君无垢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我坚持叫雪球,你说白云更好听。吵到后来动了手,你推了我,我打了你一拳。”

  “然后爷爷来了。”

  他停顿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支叼在唇间,低头就着盆里的火点燃。深吸一口,青白的烟雾从鼻腔缓缓溢出,模糊了表情。

  “他让人把狗带来,当着我们的面,”君无垢弹了弹烟灰,动作很慢,“摔死了。”

  “砰一声。然后就没了。”

  火盆里的金元宝彻底化成了灰,混在纸灰里,分不清了。

  “第二天,外公来接我。”君无垢又丢了一个元宝,看着它燃烧,“我就去了西西里。你留在这里,学怎么当君子,当少家主。”

  他抽了口烟,眯起眼睛。

  “现在,我们又喜欢上同一个人。”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明明灭灭,“不过好在你已经死了。”

  君无垢笑了,笑容在烟雾后显得有些模糊。

  “不然为了一个女人兄弟相残,不知道族里又该编出什么故事来。”他耸耸肩,“爷爷大概会像处理那只狗一样,处理掉让我们起争执的东西吧。”

  火苗噗嗤了一声,像是回应。

  君无垢的笑容更深了些,眼底却是一片冰凉的兴味。

  “哥,你知道我去国外第一次杀人是几岁吗?”他忽然问,也不等回答,自顾自说下去,“十二岁。”

  “那时候你大概在书房,被爷爷他们围着,学怎么看账本,怎么和那些老狐狸说话,怎么批文件。”

  他吐出一口烟圈,看它缓缓上升,散开,“我拿着枪,在西西里一个仓库里。对面是个叛徒,跪着求饶,说家里有孩子。”

  烟灰积了一截,他没弹。

  “外公把枪递给我,说‘无垢,家族不需要不忠诚的人’。”君无垢的语气依旧平淡,“我开了枪。后坐力震得手腕发麻。那人倒下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

  “那之后我就知道了,”他终于弹掉烟灰,“有些东西,喜欢了,就得握在手里。握紧了。不然就会被别人拿走,或者被摔死。”

  他站起身,走到棺木旁,伸手拍了拍冰冷的木质表面。

  “你看,我们俩活该就是两兄弟。”君无垢的声音低下去,带着某种近乎温柔的残忍,“连喜欢的,都一模一样。”

  “可惜啊,哥,”他最后说,转身朝外走去,“这次,是我活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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