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月中香36
作者:我在人间看月亮呀
暑气渐消,秋意初显时,朝廷的正式文书终于抵达了下溪镇。
秦烈被封为昭毅将军,正三品武职,命其即刻启程,赴京述职领赏,并另有任用。
随同文书而来的,还有朝廷赏赐的金银绸缎,以及其麾下精锐已随大军主力南返、不日将途经此地的消息。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青枫院内,秦烈默默收拾着简单的行囊。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将军甲胄和官服是朝廷新赐的,日常衣物苏宅早已备得齐全。
他摩挲着那个从不离身的海东青荷包,又看了看床上睡得四仰八叉、对此一无所知的安儿,心头沉甸甸的。
离别在即,纵有千般不舍,万般牵挂,也知道这一步非走不可。
他拼杀两年,挣下这份功名,为的不就是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地站在她身边,给安儿一份依仗?如今机会在前,岂能因私情羁绊?
只是……这一去,山高水长,归期难定。京中局势复杂,边关也未必就此安宁。
他这一走,苏宅里便只剩下她和梅如霜……那个心思深沉、又近水楼台的读书人。
秦烈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将最后一件换洗衣裳塞进包裹,用力打了个结。
离京的时辰定在次日清晨。苏挽月让厨房备了丰盛的送行宴,席间却无人多言。
安儿似乎也感应到什么,格外黏着秦烈,一直要他抱,小脑袋埋在他颈窝里不肯出来。秦烈心软得一塌糊涂,抱着儿子舍不得松手。
梅如霜依旧温雅,只是眼神里也多了几分沉静,席间多为秦烈布菜斟酒,说着“一路顺风”、“前程似锦”的吉利话,语气诚挚。
秦烈难得没有跟他呛声,闷头喝酒,偶尔抬眼看看苏挽月。她神色平静,从容用膳,偶尔轻声细语地哄着安儿,仿佛这只是寻常一餐。
宴毕,夜色已深。秦烈将睡着的安儿交给奶娘,在院中徘徊许久,最终还是叩响了正房的门。
苏挽月似乎料到他回来,并未就寝,只披着外袍在灯下看书。见他进来,放下书卷,静静看着他。
“夫人……”秦烈走到她面前,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我明日一早便走。”
“嗯。”苏挽月应了一声,起身走到妆台前,打开一个小抽屉,取出一个早已备好的、簇新的玄色荷包,与之前那个海东青荷包样式相仿,只是略小些,绣纹也不同。
她走回来,将荷包递到他手里。“这个,你带着。”
秦烈接过,入手微沉,似乎装了东西。他捏了捏,好奇地问:“夫人,这里面……是什么?”
苏挽月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一旁正在整理书架的梅如霜闻言,抬起头,目光落在那荷包上,又看了看秦烈一脸茫然的样子,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几分了然、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当归。秦将军,当归……你说,是什么意思?”
“当归?”秦烈一愣,低声重复了一遍,随即眼睛骤然睁大,难以置信地看向苏挽月,又猛地低头看向手中的荷包,紧紧攥住,仿佛要将那两个字从布料里捏出来。
“当归……当归……” 他喃喃念着,忽然,一股巨大的、无法抑制的狂喜如同火山爆发般冲上头顶,让他整个人都激动得微微颤抖起来。
“夫人!你是说……你是让我……” 他语无伦次,猛地向前一步,张开双臂,竟不顾梅如霜还在旁边,一把将苏挽月打横抱了起来,在原地兴奋地转了一圈!
苏挽月猝不及防,轻呼一声,连忙搂住他的脖颈,脸颊染上薄红,嗔道:“快放我下来!像什么样子!”
梅如霜在一旁看得眉头直跳,立刻转过身,背对着他们,顺手抱起被动静惊醒、揉着眼睛茫然的安儿,没好气地低声对儿子道:
“安儿乖,我们不看,大爹爹又犯蠢了。” 说着,抱着孩子快步走出了内室,还“贴心”地替他们带上了门。
秦烈这才将苏挽月轻轻放下来,却依旧紧紧搂着她的腰,不肯松手。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炽热爱意与激动,声音因情绪激荡而有些嘶哑:“夫人……我……我定会尽快回来!一定!”
苏挽月被他搂得有些喘不过气,却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膛下擂鼓般的心跳,和那份几乎要将她融化的炽热情感。
她抬手,轻轻抚了抚他紧绷的下颌线条,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嗯,我等你回来。”
她顿了顿,抬眸望进他满是期待的眼睛,接下来的话,说得平静,:“如果……如果你在京城,或是在别处,有了更好的前程,或是……遇见了更合适的人,不回来……也没关系的。安儿和我,在这里,总会好好的。”
这话像是一盆冰水,猝不及防地浇在秦烈滚烫的心上。他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震惊、不解,随即化为一种疼痛。
“你胡说什么!”他低吼一声,猛地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嵌进自己怀里,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或是推开他。他低头,不容分说地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不同以往的任何一次。没有试探,没有挑逗,没有温柔缱绻,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带着惩罚和宣誓主权般的霸道与灼热。
他狠狠地吮吸啃咬着她的唇瓣,仿佛要将她那些“不回来也没关系”的话统统堵回去,碾碎,吞入腹中。
舌尖蛮横地撬开她的牙关,长驱直入,席卷她所有的气息,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和一丝被刺痛后的慌乱。
苏挽月起初有些抗拒,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弄得呼吸不畅,但很快,便在他那几乎要焚烧一切的炽热与绝望交织的吻中软化下来。
她能尝到他气息里的恐慌,能感受到他手臂近乎勒断她腰肢的力道。这个看似凶悍的男人,其实……害怕被抛下。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秦烈才稍稍退开,额头依旧抵着她的,呼吸粗重滚烫,喷洒在她泛着水光的红肿唇瓣上。
他看着她氤氲着水汽、却依旧沉静的眼眸,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如同最郑重的誓言:
“我会回来的。苏挽月,你听好了,我一定会回来!”
他捧住她的脸,迫使她看着自己眼中的决绝:“京城再好,前程再高,于我秦烈而言,都是过眼云烟,不及这下溪镇柳条巷里一座宅院,不及安儿一声‘爹爹’,更不及……你一个眼神。”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恳求,一丝孩子气:“这里才是我的家。我死……都要死在家里。你……你不许再说那种话了!听到没有?”
他顿了顿,想起那个碍眼的书生,又忍不住醋意翻腾地补充,语气凶巴巴的:“还有!我走后,你不许……不许被那个姓梅的给拐跑了!他要是敢趁我不在耍花样,等我回来,定要他好看!”
苏挽月看着他这副又凶又急、醋意横飞却又满眼都是她的模样,心底那片冰原最后的角落,仿佛也被这滚烫的誓言与笨拙的占有欲彻底融化。
她轻轻“嗯”了一声,伸手回抱住他精壮的腰身,将脸埋进他带着皂角清香的胸膛,声音闷闷的,却清晰无比:
“不会的。”
她抬起头,望进他瞬间亮起来的眼眸,唇角弯起一个极淡却真实的弧度,重复道,每个字都敲在他心上:
“这里是我们的家啊。我……和安儿,等你回来。”
“我们的家……”秦烈重复着这四个字,只觉得眼眶发热,心头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终于被这句话稳稳地托住,落回了原处。
他再次收紧手臂,将怀中人紧紧抱住,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一起带走。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苏宅门前,马车已备好,亲兵肃立。
秦烈一身崭新的昭毅将军常服,衬得人身姿越发挺拔悍厉。他最后抱了抱还在懵懂揉眼睛的安儿,将一枚小小的、刻着简易狼头的桃木护身符塞进儿子手里,亲了亲他的额头。
然后,他转身,看向送行的苏挽月和梅如霜。
梅如霜对他拱手,神色郑重:“秦将军,一路珍重。府中一切,某自当尽心。”
秦烈深深看了他一眼,这一次,眼中没有往日的针锋相对,只有一种男人之间的、沉重的托付。他亦抱拳,沉声道:“梅先生,有劳。”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苏挽月身上。她今日穿了一身素雅的衣裙,发间依旧簪着他送的桃木簪,晨光中,容颜沉静美丽。
她将那个装着“当归”的荷包,仔细地系在他腰间,与海东青荷包并排。
指尖抚过荷包上的纹路,她抬眼,对上他的目光,千言万语,化作最平静的一句:“早去早回。”
秦烈喉头哽咽,重重点头。他翻身上马,勒住缰绳,最后回头,深深望了一眼门楣上“苏宅”二字,望了一眼门口那个牵着小童、静静凝望他的女人,还有她身边那个清隽沉默的男人。
“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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