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冷栖云，你够狠。”

  “没有用了。”冷栖云的声音依旧平静，带着一丝决绝，“生机已断，阿笙，别再为我费心了。”

  “什么叫别再为你费心？！”鬼笙双手抓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摇醒，又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散。

  “冷栖云！你看着我！你告诉我，你来南昭，就是为了找到你弟弟，然后安安静静地等死？那我们呢？我们这十几年算什么？我找你的这些年，又算什么？！”

  他的眼眶再次通红，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混合着愤怒和巨大的悲恸。

  “你总是这样……总是自以为安排好了所有，总是把别人推开！你以为这样很伟大吗？很无私吗？冷栖云，你知不知道这对我有多残忍？！”

  冷栖云任由他抓着，肩膀传来清晰的痛感，但眼眸却十分麻木。

  只有当鬼笙的泪水滴落在他手背上，那滚烫的温度才让他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对不起。”他低声说，声音干涩，“但我不能……不能拖累你。阿笙，你该有属于你的将来，而我……”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攒说下去的力气，“我的以后，已经看到尽头了。剩下的时间，我只想确认小言平安，除此之外，我不敢，也不能再有其他奢望。”

  “奢望？”鬼笙惨笑一声，松开了手，踉跄着后退一步。

  “和我在一起，对你而言是奢望？冷栖云，你的心，是不是早就和你的身体一样，冷透了，烂掉了？”

  这话说得极重，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向两人之间本就千疮百孔的联系。

  冷栖云脸色更白了几分，连唇上的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去了。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片湛蓝的冰湖仿佛彻底冻结，再无波澜。

  “是。”

  他轻轻吐出一个字，“所以，鬼笙，回去吧。忘了我这个……早就该死在十一年前的人。”

  说完，他转过身，面向窗户，背影疏离，将鬼笙和他所有的痛苦、质问，都隔绝在了身后。

  鬼笙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他看着那抹孤绝的背影，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比他记忆中任何时候都要遥远。

  八年的寻找，换来的不是重逢的喜悦，而是更彻底的离别。

  巨大的无力感和绝望淹没了他。

  他知道冷栖云的固执，当他用这种平静到残忍的语气说话时，意味着他已经将所有的退路，连同自己的心，都彻底封死了。

  “……好。”鬼笙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破碎的颤抖，“冷栖云，你够狠。”

  他最后深深看了那背影一眼，仿佛要将这刻骨铭心的一幕烙进灵魂里，然后猛地转身，拉开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房门在他身后发出“哐”的一声闷响，重重合上。

  室内，重归死寂。

  冷栖云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宛如一尊失去生命的玉雕。

  直到确认鬼笙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他紧抿的嘴唇才微微颤抖起来，一直挺直的背脊也佝偻了下去。

  他抬手，捂住嘴，压抑的咳嗽声从指缝间溢出，另一只手死死按住心口，那里传来的剧痛，几乎要将他撕裂。

  不是因为病痛，而是因为那句违心的“是”，是因为他亲手推开，或许此生再难相见的人。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彻底消失，房间陷入昏暗。

  他缓缓滑坐到冰冷的地上，背靠着桌腿，将脸埋进臂弯。

  白发如霜雪般披散下来，遮住了冷栖云所有的表情。

  只有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和空气中几乎微不可闻的压抑气息，泄露了他内心远比身体更甚的，濒临崩溃的痛苦。

  他刚刚亲手斩断了与心上人的联系。

  剩下的路，只剩下他一个人，拖着这具日渐腐朽的躯壳，走向注定的终点了。

  *

  第二日清晨，天色尚带着灰蓝的寒意。

  冷栖云几乎一夜未眠，体内的蛊与心口沉闷的滞涩感交替折磨，令他精神困顿。

  他起身时动作比平时更加迟缓，草草用冷水净了面，那刺骨的凉意反而让他混沌的思绪清醒了一瞬。

  他打开房门，却在抬眼的刹那，整个人如同被冻住一般，僵在门口。

  鬼笙就站在门外。

  他背对着熹微的晨光，身影瘦削，眼下有浓重的青影，显然也未曾安睡。

  但与昨日截然不同的是，他脸上没有了歇斯底里的愤怒，也没有了破碎的泪痕。

  他只是站在那里，穿着一身利落的深色劲装，发丝束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一双凤眼，眼底沉着冷冽的光，静静地看着冷栖云。

  那目光像冰冷的钉子，将冷栖云钉在原地。

  冷栖云的心脏骤然缩紧，昨日的决绝，在鬼笙的平静面前，竟生出一丝慌乱。

  他下意识地想要维持住那份冷漠，薄唇微动，想要说出更冷硬的话语，却在对上鬼笙那双眼睛时，喉头发紧。

  他立刻垂眸，避开了视线，同时手臂用力，想要将门重新关上，仿佛这扇薄薄的门板能隔绝一切不该再出现的人和事。

  然而，他动作刚起，鬼笙却比他更快。

  他没有说话，只是猛地向前一步，结实的手臂抬起，不是去拉门，而是直接抵住了冰冷的门框，阻断了门扇合拢的趋势。

  紧接着，不等冷栖云反应过来，鬼笙另一只手已经闪电般伸出，一把攥住了冷栖云胸前略显单薄的衣襟，猛地向内一推！

  冷栖云猝不及防，本就气力不济，被这股大力带得踉跄后退，直接跌进了屋内。

  他想要稳住身形，却感到一阵熟悉的眩晕袭来，眼前发黑。

  鬼笙紧随而入，反手“砰”地一声将房门重重关上，彻底隔绝了外界的视线和声音。

  室内光线陡然昏暗，只剩下两人略重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