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倒还算乖觉

  他眼底的温柔瞬间被冷冽取代，周身气压陡然沉了下来，方才还萦绕在眉宇间的缱绻消失不见。

  萧珩慢慢松开沈辞的手，接过密信，指尖抵着封蜡轻轻一捻，将信笺抽出。

  信上字迹潦草仓促，墨迹晕开了大半。

  “计划生变，属下重伤被困，恳请主子速派接应，迟则恐难脱身——影十。”

  他快速扫过信上的字迹，眉峰瞬间蹙紧，眼底掠过一丝凝重，随即抬眸看向影四。

  “传令下去，带几个人，按影十信中暗藏的方位追踪，务必将他安全带回。”

  “是。”影四应声起身，正欲躬身退下，沈辞却突然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主子，属下请命，一同前往驰援影十。”

  萧珩动作一顿，转头看向他，眸子里满是不赞同，“不准，此事凶险，况且你身子才养好些，又怎能去涉险。”

  “属下对那片区域的地形略有了解，前去接应或能减少伤亡。”

  沈辞抬眸迎上萧珩的目光，眸中毫无退缩，“身为影卫，袍泽有难，断无坐视之理。”

  他身形清瘦，跪在晨光里，玄色劲装衬得肩背愈发挺拔，萧珩看着他，久久不言。

  影四垂立一旁，始终保持沉默，不曾妄加置喙。

  “主子。”

  沈辞还想再争，萧珩摸了摸他的发顶，眸色软了些，却依旧坚持：“不必多言，这是命令。”

  他俯身扶起沈辞，“听话。”

  沈辞知道再争无益，只能躬身行礼：“属下遵命。”

  他垂下眼，掩盖住眸中的情绪。

  影四见状再度躬身：“主子，属下这就去传令。”

  “去吧。”萧珩挥了挥手，重新握住沈辞的手，掌心里传来的温度稍稍抚平了他心头的不安。

  晨光斜斜照进书房，雕花木窗将光影切割成细碎的方格，落在案上的古籍与砚台旁。

  萧珩带着沈辞一同步入书房，转身走向案前，刚欲落座，身后便传来沈辞轻缓却带着几分疲惫的声音。

  “主子，属下有些累了，可否准许属下回房休息。”

  萧珩回头望去，只见沈辞垂着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阴影，脸色有些苍白，唇色也淡了几分。

  他眉心微蹙，颔首应允：“身子不适？准了。”

  沈辞躬身行礼：“谢主子。”

  起身时，萧珩又突然开口:“阿辞，记住我说的话，不准去。”

  沈辞的动作顿了顿，抿抿唇，随即低低应了声：“属下遵命。”

  他转身向外走去，玄色衣袂扫过门槛时，身形微微顿了一下，却还是大步离开。

  萧珩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书房门外，指尖无意识地叩了叩案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片刻后，他眸色一沉，沉声道：“暗一。”

  一道黑影瞬间从房梁阴影处落下，单膝跪地：“殿下。”

  “你去盯着他。”萧珩的声音冷硬，“他回房后，若有任何异动，尤其是离开屋子，即刻来报。”

  “是。”暗一躬身领命，身形一闪，便离开书房。

  萧珩重新落座，目光落在案上的密信上，眉峰微蹙。

  他太了解沈辞的性子，重情重义且执拗，方才虽应允了他，心中未必真的放弃。

  如今他身子未愈，若是再受了伤，后果不堪设想。

  沈辞回到自己的房间，反手掩上门，方才强撑的沉稳瞬间褪去。

  他走到桌边，倒了杯水一饮而尽，指尖却仍在微微发颤。

  他拿起床边逍遥子为他寻来的软剑，圈在腰间，用革带掩盖住，又走到窗户旁，侧耳听了听屋外的动静，捕捉到一丝极淡的呼吸声。

  主子果然派了人盯着他。

  沈辞眼底闪过一丝愧色，但他知道边境交界处有多危险。

  他害怕影四几人不能将人安全带回，他身为首领，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身陷险境。

  沈辞抬起手将窗子关紧了些，快速转身，从床底拖出一个小巧的行囊，装上伤药、短刃与几块干粮。

  末了他又仔细检查了一番，确定无误后，将小小的包裹背在肩上，脚步一转，径直走向后窗。

  他推开窗户，凉风涌了进来，沈辞快速扫视了一眼窗外，确认无人值守，便不再犹豫，双手撑住窗沿，翻身跃了出去。

  东宫后门处，几道黑影正悄然汇聚，正是影四几人，影四见他来，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带着几分迟疑：“首领，主子不是不让你……”

  沈辞打断他，语气平静无波，扯谎时面不改色：“我求了主子，主子应允了。”

  这副坦然的模样，让影四瞬间打消了疑虑，是他多虑了，首领又怎么会违抗主命，擅自行动。

  他颔首：“明白，这就整队出发。”

  话音刚落，巷口传来轻巧的脚步声，影二和影五风尘仆仆地奔来，衣袍上还沾着些许血迹，显然是刚出完任务回来。

  影四瞥见影二左脸颊一道新鲜的划伤，皮肉外翻，还在渗血，不由得皱眉：“你还可以吗？”

  影二漫不经心地抬手抹了把伤口，看着手背上的血珠毫不在意，唇角勾起一抹散漫的笑：“没事，小伤。”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陡然沉了几分，“影十那边情况紧急，事不宜迟，我们快走吧。”

  影十传来的信件上说将在四日后到达边境，他们此时出发，就算昼夜不停歇，也要三日的时间，时间太紧，容不得耽搁。

  沈辞点头，不再多言，率先迈步向外走去。

  玄色衣袂在晨光中交织，一行人影迅速融入巷尾的阴影，朝着城外疾驰而去。

  这边，暗一守了一个时辰，一直没见人出来，叫了一个暗卫来顶替他，转身回去复命。

  他悄无声息地潜入书房，单膝跪地，声音压低：“主子，属下守了一个时辰，首领一直在房内，未曾外出。”

  萧珩闻言，手中的朱笔一顿，抬眸瞥了他一眼，微蹙的眉眼舒展开，随即颔首。

  “继续盯着，有任何异动即刻来报。”

  “是。”暗一躬身领命，身形一闪，隐入阴影之中。

  萧珩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回案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笔杆。

  他心头泛起一丝淡淡的暖意，唇角微微扬起，阿辞性子执拗，此次能听话，倒还算乖觉。

  今晚的糕点，再给他多加一份吧。

  思绪转瞬收回，萧珩敛去眼底的柔色，重新专注于案上的公务。

  殊不知，应该乖乖待在房内休息的沈辞，此刻已经出了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