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昆仑始春
作者:右大仙
他对这种凡俗的效忠没什么兴趣。
转过身，没再多看她一眼，径直朝甬道外走去。
“随我出去走走。”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没带什么情绪。
却让子昭浑身一颤。
她不敢有丝毫迟疑，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
膝盖刚才磕得太狠，这会儿一动就钻心地疼，但她连眉头都不敢皱一下，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前面的那个背影，高大，孤寂。
玄色的衣摆拖在地上，却不染纤尘。
子昭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脚步声，生怕惊扰了这位喜怒无常的神君。
甬道很长。
两侧镶嵌的萤石散发着幽幽的蓝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岩壁上扭曲交错。
越往上走，空气里的寒意就越重。
刚才在地下大殿里那种如沐春风的温暖，正在一点点被剥离。
子昭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
身上那件破烂的华服根本挡不住这种透骨的阴冷。
她看着前面赤着脚走在冰冷岩石上的罗弈，心里那种敬畏感越发浓重。
这就是神。
寒暑不侵，万法不沾。
终于。
前方出现了一抹惨白的光亮。
那是出口。
呼——
还没走出去，狂暴的风啸声就已经灌进了耳朵里，像是有无数只厉鬼在洞口哀嚎。
罗弈脚步未停，一步踏出。
子昭咬了咬牙，紧随其后。
轰！
刚一露头，恐怖的气流就迎面砸来。
夹杂着冰碴的狂风瞬间割破了子昭刚刚愈合的脸颊，渗出细密的血珠。
能见度极低。
漫天都是鹅毛般的大雪，被狂风卷着，在天地间疯狂肆虐。
“啊......”
子昭惊呼一声，整个人被风吹得向后倒退了好几步，直到后背撞上坚硬的岩壁才勉强站稳。
太冷了。
她蜷缩在岩壁的凹陷处，上下牙齿不受控制地打架，咯咯作响。
视线模糊中。
她看到了罗弈。
那个男人就那么随意地站在雪地里。
赤着脚。
单薄的玄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随风起伏。
罗弈微微仰起头，看着这混沌的天空。
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几乎要触碰到山顶。
雪很大。
几百万年过去了，这昆仑山顶的风景，还是这么单调。
除了雪，就是石头。
罗弈伸出手。
一片雪花穿透凛冽的寒风，轻轻落在他的指尖。
冰凉。
稍微一触碰，就化作了一滴水。
“有点冷清。”
罗弈搓了搓手指，水渍蒸发。
他现在的灵魂感知力太强了。
这漫天的风雪，在他眼里，不再是简单的自然现象。
而是无数个微观粒子的无序运动。
是能量的暴走。
罗弈忽然来了兴致。
沉睡了这么久，但这新觉醒的灵魂力量，还没真正试过深浅。
这天地，正好拿来练手。
“还是安静一点好。”
罗弈轻声说了一句。
一股无法形容的波动，骤然从罗弈身上爆发。
嗡！
子昭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她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紧接着。
她看到了这辈子最不可思议的一幕。
罗弈抬起右手，对着那漫天肆虐的风雪，虚空一按。
嘴唇轻启。
“停。”
犹如这世间至高无上的规则。
原本还在疯狂咆哮的狂风，在这一刹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漫天飞舞的雪花，就那么神奇地悬停在了半空中。
密密麻麻。
铺天盖地。
每一片雪花都保持着飘落的姿态，却再也无法下坠分毫。
整个世界。
在这一秒，被按下了暂停键。
子昭张大了嘴巴，被这一幕震惊的忘了呼吸。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违背常理的画面，脑子一片混乱。
雪花悬浮在她的睫毛前，触手可及。
风声消失了。
寒冷似乎也被定格在了这一刻。
这是什么手段？
这就是言出法随吗？
神君只说了一个字，这天地万物，竟然真的就停下了！
这就是神！
只有神，才能号令天地，让万物臣服！
罗弈看着悬停在空中的雪花，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是有点太素了。
到处都是白色，看着眼晕。
而且这温度还是太低。
既然醒了，总得有个好点的环境。
罗弈放下手。
视线扫过周围那些嶙峋的怪石和厚厚的积雪。
理论上，只要改变这片区域的热力学状态，控制水分子的运动速度，再催化植物细胞的分裂生长......
灵魂力量足够强大，就能做到。
试试。
罗弈睁开眼。
看着这雾气昭昭的山顶。
“春来。”
他又说了一句。
随着这两个字落下。
轰隆隆——
脚下的大地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庞大的地热能量被罗弈那恐怖的灵魂触手强行抽取上来，顺着地脉网络，瞬间布满了整个山顶。
热。
一股惊人的热浪凭空爆发。
滋滋滋。
悬停在空中的亿万片雪花，在一瞬间全部融化。
化作漫天的雨水，洒落而下。
而在落地的过程中，这些雨水又被高温蒸发，化作白色的雾气缭绕在山间。
地上的积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黑色的冻土裸露出来。
紧接着。
更加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原本死寂的冻土里，无数绿色的嫩芽破土而出。
它们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
抽条，长叶，开花。
仅仅是一个呼吸的时间。
原本白雪皑皑的昆仑绝顶，竟然变成了一片绿意盎然的草甸。
不知名的野花在风中摇曳，散发着阵阵清香。
几棵苍劲的古松拔地而起，瞬间长成了参天大树，郁郁葱葱的树冠遮蔽了天空。
甚至还有几只冬眠中的蝴蝶，破茧而出，在花丛中翩翩起舞。
暖风拂面。
鸟语花香。
刚才还是修罗地狱般的死亡谷，转眼间就变成了人间仙境。
子昭彻底傻了。
她跪坐在柔软的草地上，手里还抓着一把刚才下意识薅下来的青草。
草汁染绿了她的指尖。
是真的。
不是幻觉。
这就是春天。
真正的春天。
逆转阴阳。
改天换地。
她见到了真正的神迹。
噗通。
子昭五体投地，额头重重地磕在泥土里。
......
山脚下。
死亡谷外围。
那支西戎骑兵并没有走远。
首领勒着马，在谷口徘徊。
他不甘心。
那个商朝女人身上带着不少好东西，而且她是大商的王族，要是能抓回去......
“首领，咱们还是撤吧。”
那个黑袍巫师缩在马背上，手里紧紧攥着骨杖，一脸的不安。
“神山有灵，我总觉得心里发毛。”
首领啐了一口唾沫。
正要说话。
他的话语却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眼珠子猛地瞪大，像是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那......那是......”
他颤抖着举起手，指着前方的山顶。
巫师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下一秒。
哐当。
手里的骨杖掉在了地上。
只见那座巍峨入云、终年被冰雪覆盖的黑色神山，此刻竟悄然变了颜色。
那原本惨白的山头，竟然泛起了一片片翠绿。
即使隔着这么远，他们仿佛都能感受到那种蓬勃的生机。
雪化了。
整座昆仑主峰，就像是被人硬生生从寒冬拽进了暖春。
“天神在上......”
巫师噗通一声滚下马背，跪在地上疯狂磕头，脑门都磕出了血。
“神山苏醒了！”
周围的骑兵们也都吓傻了。
战马受惊，希律律地嘶鸣着，前蹄扬起，把好几个骑兵甩了下来。
但没人顾得上疼痛。
所有人都扔掉了手里的弯刀，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对着那座突然变绿的神山顶礼膜拜。
嘴里叽里咕噜地念叨着最古老的祷词。
恐惧。
敬畏。
那是凡人面对无法理解的伟力时，最本能的反应。
首领浑身僵硬。
他看着那座绿得晃眼的山峰，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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