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天命在周

  “殷商遗女......子昭......拜见神君！”

  子昭把头埋得更低，整个人几乎贴在了冰冷的岩石上。

  罗弈没说话，因为他听不懂。

  这女人的发音很古怪，音节短促，喉音很重，和他记忆里的任何一种语言都对不上号。

  现在的语言，和后世的汉语，完全是两种语言。

  罗弈皱了皱眉，食指隔空对着子昭一点。

  罗弈直接调动庞大的灵魂力量，读取其灵魂波动瞬间学会其语言逻辑与词汇库，掌握了商周时期的雅言。

  子昭还在磕头，一下又一下，咚咚作响。

  她不敢停，神君不发话，她就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子昭......求神君......显灵......救救大商。”

  她一直在重复着这几句话，额头已经血肉模糊。

  罗弈看着她，随手一挥。

  四周的游离能量粒子，还有空气中的微尘，在疯狂汇聚。

  分子重组。

  结构改变。

  原本无形的物质，在灵魂力量的干涉下，迅速实体化。

  一缕缕黑色的丝线凭空出现。

  它们像是有生命一样，在罗弈的身上交织、缠绕、编织。

  眨眼间。

  一件宽大的玄色长袍就披在了他的身上。

  罗弈理了理衣襟，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几百万年没说过话，让他的喉咙有些不适。

  “今夕......是何年？”

  声音干涩，带着一股来自远古的沧桑感。

  但在子昭听来，这无异于天籁。

  她不敢怠慢，连忙直起上半身，却依然不敢直视神颜，视线只敢落在罗弈那双赤裸的脚上。

  “回......回禀神君！”

  她跪行两步，膝盖在岩石上磨得生疼，却浑然不觉。

  “如今是帝辛三十二年！”

  帝辛。

  罗弈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号。

  商纣王。

  那个在历史上争议颇多的末代君王。

  罗弈在心里默默推算了一下。

  如果现在是帝辛三十二年，那就是商朝灭亡的时期。

  距离他原本计划等待的周穆王姬满西巡昆仑，大概还有七八十年的时间。

  醒早了。

  不过也无所谓。

  罗弈点了点头，一步踏出石棺。

  黑色的衣摆在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

  见罗弈点头，子昭心中狂喜。

  “神君！”

  子昭猛地扑倒在地，双手死死抠住地面的缝隙。

  “大商......大商要亡了！”

  积压着的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哭得撕心裂肺。

  “牧野一战，王师尽丧！叔父自焚，宗庙被毁！朝歌危在旦夕！”

  她抬起头，满脸血泪。

  “求神君......求神君出手！”

  “救救大商！救救我的族人！”

  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回荡。

  罗弈静静地看着她，心中并没有太多的波澜。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从来不会因为某个人的眼泪而停下。

  商亡周兴，这是定数。

  也是文明演化的必然过程。他虽然拥有改变这一切的力量，但他不想为了一个注定要消亡的王朝，去干涉历史的进程？

  更何况，他在几千年后看到的那些史书上，早已写好了结局。

  “大商气数已尽。”

  罗弈开口了，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天命在周。”

  天命在周！

  听到这四个字的子昭愣住了，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周室当兴，享国八百载。”

  罗弈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这是定数。”

  轰。

  子昭只觉得脑子里一阵眩晕。

  定数？天命？连神君都这么说......那大商......是真的没救了？

  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希望，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不......不可能......”

  子昭喃喃自语。

  “大商......亡了......”

  话音未落，她白眼一翻。

  连日来的重伤，加上巨大的精神打击，终于压垮了她最后一根神经。整个人软绵绵地倒了下去。彻底昏死过去。

  罗弈看着倒在地上的女人，摇了摇头。这几百万年来第一次唤醒他的人，也算是有点缘分。

  随即抬起手，虚空一抓，空气中的水分子迅速汇聚。

  一团晶莹剔透的水球凭空浮现，悬浮在他的掌心。

  罗弈心念一动。

  一丝灵魂能量注入水球之中。

  去。

  罗弈手指一弹，水球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了子昭微张的嘴里。

  咕咚。

  水液入喉。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子昭身上那些狰狞的冻疮，还有跌落时造成的淤青和擦伤，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原本惨白的脸色，也迅速恢复了红润。就连那微弱的呼吸，也变得平稳有力起来。

  死不了了。

  罗弈颇为欣喜，灵魂能力当真是神奇。

  心念一动，便开始尝试新的能力。

  罗弈环顾四周，庞大的灵魂力量瞬间铺开，笼罩了整个地下空洞。

  起。

  轰隆隆——

  大地开始震颤。

  原本粗糙不平的岩壁，像是变成了柔软的橡皮泥，开始疯狂蠕动、变形。

  杂质被剔除，岩石被压缩。

  一根根巨大的石柱拔地而起，上面自动浮现出精美的云纹。

  穹顶升高，变得平整光滑。

  地面上的碎石自动填平，化作光可鉴人的石板。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原本阴暗潮湿的地下裂缝，就变成了一座宏伟壮丽的地下宫殿。

  虽然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但那种浑然天成的气势，却比任何人工建筑都要震撼。

  这就是灵魂造物的力量，只要想得到，就能造得出。

  罗弈很满意，他背着手，赤脚在这座刚刚诞生的宫殿里踱步。脚步声清脆，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地上的人影动了一下。

  子昭醒了，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陌生的穹顶。

  平整，光滑，散发着柔和的幽光。

  这是哪？天宫吗？

  她坐起来，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不疼了，身上的伤也不疼了。

  甚至连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舒泰。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原本满是伤痕和冻疮的手，此刻竟然白皙如玉，连一道疤痕都没留下。

  “醒了？”

  一个声音传来。

  子昭猛地回头，只见那个身穿玄色长袍的男人，正站在不远处的一根石柱旁，静静地看着她。

  在他身后，是一座宏伟得超乎想象的宫殿。

  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梦。

  子昭呆呆地看着罗弈，眼泪又流了下来。

  既然神君说了大商气数已尽，那就是真的尽了，她是凡人，怎么可能斗得过天命。

  子昭擦干眼泪。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既然死不了，那就得活着。即使复国无望，也得活下去。

  眼前这位神君拥有起死回生、改天换地的手段。

  只要能留在他身边......这就是她最大的机缘。

  子昭深吸一口气。从地上爬起来，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衫。然后再次跪下。这一次，她的头磕得很重，也很稳。

  她抬起头，眼底多了一丝决绝。

  “恳请神君怜悯。”

  “子昭愿留在神君左右，为奴为婢，侍奉神君。”

  “只求......神君收留。”

  罗弈没说话，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向她。

  玄色的长袍在地面上拖曳，发出沙沙的轻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子昭的心跳上。

  他停在了子昭面前。

  居高临下。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喜怒。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子昭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个决定她命运的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