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番外 第11章 只要你想，哪里都是星空

  山路崎岖，若是换作以前，他只要动个念头，缩地成寸，眨眼便能到山顶。

  可如今他一步一个脚印，踩在铺满腐叶的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没走多久，寂清玄的后背就洇湿了一大片。

  汗水顺着他的脖颈滑进衣领，有些咸湿的味道，却并不难闻，那是独属于男人的荷尔蒙气息。

  “累不累？”

  明鸢在他耳边问，手指无聊地绕着他被汗水打湿的发尾，

  “要不歇会儿？反正星星也不会跑。”

  “不累。”

  寂清玄气息都没乱，步子依旧迈得很大，“你这点分量，还不如我平日里劈的那堆硬柴重。”

  明鸢撇撇嘴，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骗人。我现在胖得像头猪，也就是你不嫌弃。”

  寂清玄低笑一声，托着她大腿的手往上颠了颠：“猪可没你会折腾。再说了，我背的是我的全世界，重一点才踏实。”

  这情话有些土，若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仙尊说出来肯定违和，但从这个凡人樵夫嘴里说出来，偏偏好听得让人耳朵发烫。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这里是流星谷最高的一处断崖，平日里云雾缭绕，今夜却被闷热的风吹散了雾气。

  只是正如明鸢所说，天上黑沉沉的，别说星星，连个月牙尖儿都看不见，像是一口倒扣的大黑锅。

  寂清玄找了块平整的草地，将背上的人小心翼翼地放下来。

  草地上早就铺好了一层厚实的白虎皮，软绵绵的，也不知他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就这？”

  明鸢坐在虎皮上，仰头看了看漆黑的夜空，有些失望地嘟囔，“夫君，你这‘天’造得也不怎么样嘛，黑灯瞎火的，还没家里那盏油灯亮。”

  她有些困了，孕晚期的身子经不起折腾，这会儿那种想睡觉的劲头上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急什么。”

  寂清玄直起身子，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

  他没有解释，而是转身走向断崖边的一处灌木丛。

  那里堆着十几口巨大的木箱子，上面盖着防水的油布。

  明鸢好奇地探头看去。只见寂清玄掀开油布，从里面取出一盏盏折叠好的孔明灯。

  这些灯做得极精致，骨架是用轻便的紫竹削成的，灯面是上好的澄心堂纸，每一盏上面都用朱砂笔画着繁复的符文——虽然没了法力，但他画符的手艺还在。

  “这是……”明鸢眼睛亮了一下。

  寂清玄没说话，他动作麻利地将第一盏灯撑开，点燃了底部的蜡块。

  热气充盈，原本干瘪的纸灯慢慢鼓胀起来，像是一颗橘黄色的大果实。

  寂清玄一松手，那灯便摇摇晃晃地升了起来，向着漆黑的夜空飘去。

  紧接着是第二盏、第三盏……

  他并没有一盏盏去点，那样太慢。

  他拉动了一根隐藏在草丛里的引线。

  “嗖——”

  火苗顺着引线飞速窜动，瞬间点燃了那十几口大箱子里的机关。

  这机关是他花了半个月时间，参照凡间烟火的原理改良的。

  下一秒，壮观的一幕发生了。

  成百上千盏孔明灯，如同被唤醒的萤火虫大军，呼啦啦地从断崖边升腾而起。

  并不是杂乱无章的飞舞。这些灯似乎被某种无形的线牵引着，有些飞得高，有些飞得低，错落有致。

  橘黄色的暖光连成一片，在漆黑的夜幕下铺陈开来。原本压抑的黑暗瞬间被驱散，头顶仿佛真的出现了一条璀璨的银河。

  风一吹，万盏灯火随风摇曳，明明灭灭，比真正的星空还要生动，还要温暖。

  明鸢看呆了。

  她仰着头，瞳孔里倒映着漫天的灯火，嘴巴微张，半天说不出话来。

  “好看吗？”

  男人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寂清玄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她身边，单膝跪在虎皮毯上，目光却没看灯，只是定定地看着她被灯火映照得忽明忽暗的侧脸。

  “你……你什么时候弄的？”

  明鸢吸了吸鼻子，眼眶有些发热。

  “这得做多久啊？”

  “三个月前就开始削竹子了。”

  寂清玄伸手替她挡去夜风。

  “以前我挥挥袖子就能招来。现在不行了，只能用笨办法。虽然俗气了点，但胜在亮堂。”

  “谁说俗气了。”

  明鸢转过头，一头扎进他怀里，把眼泪蹭在他胸口，

  “这是我见过最好看的星星。比以前在九重天上看的那些冷冰冰的石头好看多了。”

  寂清玄顺势搂住她，大手在她后背轻轻拍抚。

  “既然喜欢，那就多看会儿。我算过了，这些蜡块能烧一个时辰，够你看个够。”

  夜风徐徐，吹动着漫天的孔明灯，也吹动了两人之间那股子黏糊糊的情愫。

  四周很安静，只有灯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还有远处不知名虫儿的低鸣。

  这种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彼此的感觉，太容易让人意乱情迷。

  明鸢靠在他怀里，手轻轻贴在他的胸口。

  刚才背她上来，寂清玄出了一身汗，这会儿身上透着暖意。

  掌心下的心跳沉稳有力，随着呼吸起伏，蕴含着那种让人格外安心的力量。

  “夫君。”

  明鸢仰起头，眼神迷离地看着他。

  “灯好看，但是……我觉得你更好看。”

  这赤裸裸的撩拨，寂清玄要是能忍住，那他就真的成佛了。

  他喉结滚动，一把扣住她在衣服里作乱的手，声音暗哑得有些吓人：

  “明鸢，这是在外面。”

  “外面怎么了？”

  明鸢仗着自己是个孕妇，有恃无恐。

  “这里除了天上的灯，又没别人。再说了，这虎皮毯子铺得这么软，刚好可以……”

  话没说完，嘴唇就被狠狠封住。

  寂清玄的吻来得又急又凶，带着一股子想把她吞下去的狠劲儿。

  他早就想这么做了。

  虎皮毯子很大，足够容纳两人纠缠的身影。

  漫天的孔明灯成了最温暖的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分不出彼此。

  “风有点大……”

  明鸢呢喃着，下意识往他怀里缩了缩，眷恋着那份独有的安全感。

  “我在。”

  寂清玄眸色深沉，动作极其小心。

  他顾忌着她的身子，侧身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如同守护着稀世珍宝，不让夜风侵袭分毫。

  夏夜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身上，却吹不散两人相拥的温度。

  寂清玄的怀抱像是火炉，驱散了所有的寒意，让明鸢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本能地抓紧他的衣袖。

  “你看那天上的灯。”

  寂清玄在她耳边低语，声音低沉而温柔，听得人耳根发软。

  “像不像那天我们大婚时的红烛？”

  “嗯……像……”

  明鸢声音轻柔，整个人像是浮在云端，沉浸在这份独属于他们的静谧美好中。

  “那今晚，就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

  寂清玄说着，手臂收紧，将这一扬迟来的浪漫深深镌刻在彼此心间。

  他在灯火阑珊处拥紧了她。

  用最深沉、最执着，也最热烈的方式。

  没有仙术加持，没有华丽的宫殿，只有这一方草地，这一片人造的星空，还有两颗紧紧贴在一起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