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他为她挡下天地，她为他守护最后一丝微光

  她的裙摆早已被划得破破烂烂，沾满了血污和泥土。脚踩在碎裂的瓦片上，发出“咔嚓”的声响，在这死城里显得格外突兀。

  心，一点点往下沉。

  她害怕，怕得发疯。

  怕一转身，看到的只是一具冰冷的、再也不会对她笑的尸体。

  终于，在一截断裂的茶楼横梁下，她看到了那一抹熟悉的、却又无比刺眼的白色。

  明鸢连滚带爬地冲过去，双手并用，疯了一样地刨开压在他身上的碎木和瓦砾。

  当寂清玄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完全露出来时，她忘了呼吸。

  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那身曾纤尘不染的白衣，如今像是浸在血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破烂又粘稠。尤其是他的左肩，那已经不是一个伤口，而是一个狰狞的、前后通透的血窟窿。

  血肉外翻，边缘焦黑，无数细小的黑色魔气像恶心的虫子一样，还在伤口深处不断蠕动、侵蚀，阻止着伤口的愈合。

  “寂清玄？”

  明鸢跪倒在他身边，伸出手，指尖抖得不成样子，却不敢碰他，生怕一碰，他就碎了。

  她去探他的鼻息。

  微弱，若有若无，像是风中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他的身体冰冷得吓人，没有一丝活人该有的温度。

  “不……不会的……”

  明鸢的眼泪毫无征兆地大颗大颗砸下来，落在寂清玄冰冷的侧脸上。

  她不能哭，她要救他！

  她猛地抹掉眼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净化之力！她的混沌之力可以净化魔气！

  明鸢立刻盘膝坐下，闭上眼，试图调动丹田内的混沌核心。

  然而，当她的神识沉入体内时，一颗心瞬间凉了半截。

  她的混沌核心，那颗原本灰金交织、光芒璀璨的太极光轮，此刻竟变得暗淡无光，上面布满了蛛网般的细密裂痕。

  强行斩断《神鸣》的链接，再加上空间乱流的撕扯，让她的力量也遭受了重创，几近枯竭。

  她试着催动，可那光轮只是迟滞地转动了一下，一股撕裂般的剧痛便从丹田深处传来，让她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出鲜血。

  不行！

  根本调动不了！

  怎么办？怎么办！

  再这样下去，他会被那些魔气活活耗死！

  明鸢睁开眼，看着昏迷不醒的寂清玄，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和无力感，像是巨大的黑色潮水，要将她彻底淹没。

  这个男人，为她挡下了倾覆的天地。

  可她，却连守护他最后一丝微光都做不到吗？

  不！

  她不认！

  明鸢的眼中迸发出一股狠劲。

  力量不够，就用意志去榨！榨干为止！

  她挪到寂清玄身边，费力地将他半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她伸出冰冷的、沾满血污的双手，紧紧握住他那只同样冰冷的大手。

  “寂清玄，你听着。”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你的命是我的，我没让你死，你就不准死！”

  “你不是想看我吃一辈子的小鱼干吗？你敢死，我就去跟别的男人吃！让他给我做！让他看我吃！”

  “你不是想在桃花树下练一辈子的剑吗？你死了，我就把你的长生殿改成菜园子，把你的断念剑拿去砍柴！”

  她胡言乱语地咒骂着，威胁着，眼泪却流得更凶。

  她将自己的额头，抵在他冰冷的额头上，将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体温，传递给他。

  她再一次闭上眼，不去管丹田的剧痛，将自己全部的意志、全部的信念，都凝聚成一个念头。

  ——救他！

  给我亮起来！

  给我动！

  在她的嘶吼下，那颗布满裂痕的混沌核心，仿佛被这股决绝的意志所撼动，竟真的颤巍巍地，挤出了一丝比米粒还要微弱的灰金色光芒。

  成了！

  明鸢心中一喜，小心翼翼地牵引着这丝脆弱不堪的力量，顺着经脉，流淌到自己的掌心。

  一缕只有发丝粗细的灰金色光芒，在她的手心缓缓浮现。

  它那么暗淡，那么微小，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可就是这缕光，是她现在能拿出的全部。

  明鸢深吸一口气，颤抖着，将自己发着微光的手掌，缓缓按向了寂清玄左肩那个恐怖的血窟窿。

  “滋啦——”

  当净化之力接触到魔气的瞬间，一阵轻微的、像是烙铁烫入血肉的声音响起。

  那盘踞在伤口深处的黑色魔气，像是被激怒的毒蛇，猛地反扑过来！

  一股阴冷暴戾的气息，顺着明鸢的手臂，直冲她的心脉！

  “噗——”

  明鸢身体剧烈一震，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但她没有松手。

  她咬碎了牙，任由那魔气在自己体内冲撞，死死地将手掌按在寂清玄的伤口上，将那唯一的一丝净化之力，拼命地往里灌！

  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退一步，寂清玄就死定了。

  时间，在这一分一秒的对峙中，变得无比漫长。

  那丝灰金色的光，就像是黑夜里的一点萤火，对抗着无边的黑暗。

  它在一点点地消磨那些顽固的魔气，速度慢得令人发指。

  明鸢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随着这丝光芒，被飞速地抽走。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景物出现了重影。

  可她的手，却像是在他身上生了根，纹丝不动。

  “寂清玄……你这个混蛋……”

  “活下去……”

  “给我……活下去啊……”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只剩下无声的呢喃。

  终于，在她的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刻，她感觉到，寂清玄伤口处最后一缕黑色的魔气，被她那丝光芒，彻底净化干净。

  做到了……

  明鸢艰难地笑了笑

  下一秒，她身体一软，彻底失去了所有力气，头一歪，靠在寂清玄尚有余温的颈窝里，沉沉地昏了过去。

  废墟之上，死城之中。

  他为她挡下了必死的攻击，昏迷不醒。

  她为他耗尽了最后的力量，油尽灯枯。

  两个伤痕累累的人，在这片被世界遗忘的角落里，静静地依偎在一起，仿佛成了永恒的雕塑。

  风，依旧在吹。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其轻微的、像是木棍在碎石上拖行的“沙……沙……”声，从不远处的街角，缓缓地，传了过来。

  那声音在寂静中，一点点地，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