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一碗凡人粥

  来人不是修士，更不是魔物。

  那是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妇人，背着一个破旧的藤筐，手里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木棍。她的双眼深陷，眼球浑浊发白，竟是个瞎子。

  风吹过，带来浓重的血腥气。老妇人耸了耸鼻子，用木棍小心翼翼地在地上探了探，棍子的尖端碰到了一个柔软的物体。

  是个人。

  她蹲下身，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摸索着。先是摸到了明鸢散乱的发丝，和冰凉的脸颊。

  “唉，又是个可怜娃……”她叹了口气，声音沙哑。

  她的手继续移动，摸到了明鸢怀里抱着的另一个人。那人身上的布料很滑，却被什么东西黏住了，又湿又冷。

  是血。

  老妇人摸到了寂清玄的肩膀，那个狰狞的血窟窿让她的指尖猛地一缩。这么重的伤，怕是活不成了。

  她沉默了很久，在这座死城里，她见过太多这样的扬景。

  可当她的手无意间触碰到明鸢和寂清玄依旧紧紧交握的手时，她的动作停住了。

  即便昏迷，他们也没有放开彼此。

  老妇人那张被岁月刻满沟壑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忍。她站起身，将背后的藤筐放下，然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抓住明鸢的胳膊，一点一点地，朝着不远处一个倒塌了半边的屋子拖去。

  她的力气很小，每拖几步就要停下来喘一口粗气。寂清玄的身体随着明鸢的移动，在碎石瓦砾上被动地拖行，留下一道暗红的血痕。

  这段不过几十步的路，老妇人走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终于，她将两人都拖进了那间勉强能遮风的破屋里。屋子很小，只有一个角落还算干爽，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干草，那是她自己的床铺。

  她没有犹豫，费力地将两人挪到了干草上，又找来几块破布，盖在他们身上。

  做完这一切，老妇人累得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屋外，风声哽咽，像是在为这座死去的城池哀哭。

  不知过了多久，老妇人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小半把米，米粒都有些发黄了。

  这是她昨天拾荒一天的收获，也是她接下来三天的口粮。

  她看着那小半把米，又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干草上，生死不知的两个年轻人，最终，她将所有的米都倒进了一口缺了口的陶锅里，又从墙角的水缸里舀出两瓢水。

  她在屋角用几块石头搭起一个简易的灶台，捡来几根朽木，用火石费力地点燃。

  很快，屋子里升起了渺茫的火光，也带来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

  “咕嘟……咕嘟……”

  稀薄的米汤在锅里翻滚着，淡淡的米香，在这片充满死亡和腐朽气息的废墟里，显得格格不入。

  ……

  寂清玄的意识是从一片无尽的冰冷黑暗中被唤醒的。

  唤醒他的，不是光，而是一股暖意。

  一股很陌生的，从丹田深处升起的暖意，正顺着他破损的经脉，艰难地流淌着。那不是灵力，只是一股纯粹的、属于食物的热流。

  他费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长生殿华美的穹顶，也不是血屠那张狂的魔影，而是一个低矮的、由破木和茅草搭成的屋顶，一道微光从墙缝里透进来，能看到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他动了动手指，剧痛从左肩传来，让他闷哼一声。

  这声细微的动静，惊动了守在他身旁的人。

  “寂清玄？”

  是明鸢的声音，沙哑，虚弱，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喜。

  寂清玄转过头，看到了明鸢的脸。她就趴在他身边，脸色和她身上那件破烂的裙子一样，灰扑扑的，嘴唇干裂起皮，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你……”他刚说了一个字，喉咙里就涌上一股腥甜，剧烈地咳嗽起来。

  “别说话！”明鸢立刻按住他，从旁边端起一个缺了口的破碗。

  碗里是小半碗温热的米粥，稀得几乎能照见碗底的裂纹。

  “喝了它。”明鸢用那只破碗的边缘，小心地凑到他的唇边。

  寂清玄看着那碗米粥，愣住了。他活了两千年，辟谷早已是本能，别说凡人的米粥，就是最顶级的灵食，他也很少碰触。

  可明鸢的动作不容拒绝。

  他顺从地张开嘴。

  一股温热的、带着淡淡米香的液体，滑入他的喉咙，顺着食道，落入冰冷的胃里。

  那股暖意，瞬间扩散开来。

  驱散了身体的寒冷，也抚平了经脉里狂躁的剧痛。

  那不是灵力，却比任何灵丹妙药都更有效。

  寂清玄一口一口地喝着，他的目光，越过明鸢的肩膀，看到了那个蜷缩在角落里，已经睡着了的老妇人。

  他看到了那口空了的陶锅，看到了灶台下已经熄灭的灰烬。

  他瞬间明白了所有。

  这位三界第一的仙尊，活了两千年的神明，在这一刻，被一碗凡人施舍的、用最后的口粮熬成的稀粥，烫了心。

  他看着明鸢专注地喂着自己，看着她因为担心而紧蹙的眉头，再看看那个在末世中依然愿意对陌生人伸出援手的凡人老妇。

  他忽然意识到，他要守护的，从来都不只是一个明鸢。

  而是这个诞生了明鸢，也诞生了这碗粥的……人间。

  “明鸢。”他喝完最后一口粥，看着她，轻声开口。

  “嗯？”

  “等这一切结束，”寂清玄抬起还能动弹的右手，轻轻抚上她沾着灰尘的脸颊，“我带你归隐，再为你造一片真正的星空，好吗？”

  明鸢靠在他的肩上，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久违的温度，重重地点了点头。

  “你在哪，”她的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哪里就是星空。”

  PS.时间过得好快啊，2025年的最后一天了。今年作者开始写小说，写得不太好，但还是有你们一直陪伴我，感谢各位小仙女2026作者会继续努力的也祝愿小仙女们新的一年都能开开心心，顺顺利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