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这天地谁都能死，唯独你得给我活着

  寂清玄的身体很沉。

  原本整洁的白衣破烂不堪，鲜血顺着他的领口往下淌，把明鸢的半条袖子都染红了。

  他靠在明鸢怀里，呼吸断断续续，每一次起伏都扯着肺部的破风声。

  “寂清玄，你混蛋！”

  明鸢手在抖。

  她明明已经通过《神鸣》和他神魂相连，可这个男人在生死关头，居然强行切断了链接，把生的机会丢给她，自己去撞那颗黑色的太阳。

  “我还在……”

  寂清玄说话间，嘴里又涌出一口暗红。他费力地抬起手，想擦掉明鸢脸上的泪水，可指尖还没碰到，就因为脱力掉了下去。

  天空中，魔尊血屠站在虚空里，低头看着地上的两人。

  他刚才被那道舍命的剑光带偏了攻击，虽然没受重伤，但黑色的甲胄上出现了一道细小的划痕。

  这对魔尊来说，是奇耻大辱。

  “既然这么想死在一起，那本尊成全你们。”

  血屠的手掌翻开，整片天空的黑色裂缝都在扩大。

  魔气像是有了生命，从裂缝里钻出来，变成了数不清的黑色铁链。铁链在空中摩擦，发出让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直接封锁了方圆百里的退路。

  明鸢咬着牙，把寂清玄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的肩头。

  “你要我活，我就非要带着你一起活！”

  她闭上眼，体内的混沌核心开始疯狂转动。

  那一半纯金一半灰金的光芒再次从她身上升起。

  寂清玄感觉自己的神魂被一股霸道的力量强行拉扯。他想拒绝，可明鸢那决绝的念头死死缠绕着他，不准他退缩。

  “寂清玄，别想再丢下我。”

  她侧过头，在寂清玄带血的耳边低声说。

  这种时候，不需要多余的废话。

  两个人的意识在绝境中撞在一起，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紧密。

  寂清玄叹了口气，把最后的一点意识交给了明鸢。

  “拿去吧，我的命。”

  金色的仙元与灰金色的混沌力在两人手中重新聚拢。

  原本断裂的“断念”残剑，在光芒中重组，变成了一柄造型古朴、剑刃透着寂灭气息的长剑。

  剑锋指向天空。

  明鸢与寂清玄同时握住剑柄，两人的动作完全合一，没有任何预兆，对着上方的血屠挥出一剑。

  这一剑带出的不是剑气，而是一道撕裂黑夜的月牙型光纹。

  光纹的速度快得没法躲。

  血屠原本还在狂笑，可当那道光纹撞在他胸口时，笑声断了。

  “刺啦——”

  金属破裂的声音很刺耳。

  魔尊身上那层连天雷都打不穿的甲胄，被划开了一个半尺长的豁口。黑色的魔血从伤口里喷出来，还没落地，就被光纹里的混沌力量净化成了虚气。

  血屠连着后退了三步，每一步都踩碎了虚空。

  他低下头，看着胸口的伤口，眼神终于变了。

  那不是玩闹，是真正能威胁到他的力量。

  “你们找死！”

  魔尊狂吼出声。

  那些悬浮在空中的黑色铁链动了。

  它们像是一群饿了很久的毒蛇，从四面八方扎向地面的两人。

  每一根铁链都带着法则的重量。

  地面的石砖在铁链靠近前就碎成了粉末。

  寂清玄感觉到了死亡的阴影，他知道，这一招他们合力也接不住。

  他的动作比脑子快。

  在第一根铁链刺到眼前的瞬间，寂清玄猛地侧身，把明鸢整个护在了怀里。

  他原本就虚弱的身体爆发出最后的光芒，在两人外围撑开了一个淡金色的护盾。

  “别看。”

  寂清玄的声音在明鸢头顶响起。

  紧接着。

  “噗嗤！”

  肉体被重物穿透的闷响，在死寂的废墟里显得特别清楚。

  一根水桶粗细的魔气铁链，直接撞碎了护盾，从侧面扎进了寂清玄的左肩。

  铁链尖端的倒钩勾住了他的锁骨，直接带起一大片血花。

  明鸢感觉自己的脸上溅到了温热的液体。

  那是寂清玄的血。

  “寂清玄！”

  她惊恐地喊着，双手死死抓着他的后背，却发现男人的身体正在不断变冷。

  又有几根细长的铁链缠了上来，顺着他的左肩伤口往里钻，像是要吸干他的精血。

  寂清玄疼得全身都在抖。

  可他那只右手还是死死按着明鸢的后颈，把她的脑袋压在自己怀里，不让她看到自己现在的惨样。

  他左肩的骨头碎了，鲜血顺着他的手臂滑下来，滴在明鸢的手背上。

  白色的仙尊道袍，现在已经没处是干净的了。

  血屠冷笑着，控制着铁链把寂清玄吊到了半空。

  寂清玄没松手。

  他依旧像个盾牌一样，紧紧贴着明鸢。

  “这种程度的保护，能撑多久？”

  血屠在空中走过来，每走一步，铁链就往寂清玄的身体里刺深一寸。

  明鸢在寂清玄怀里挣扎，她能听到寂清玄牙齿紧咬发出的格格声。

  这个男人明明痛得要死，却连一声都没吭。

  “放开我！寂清玄，你放开我啊！”

  明鸢哭着喊。

  她宁愿自己去挨这一链子。

  “别叫……”

  寂清玄的声音几乎是在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血气。

  他的眼睛看向天边，脑子里在飞速计算着最后的生路。

  他在怀里摸到了一枚冰凉的玉简。

  那是临走前，他在长生殿拿的最后一枚保命底牌。

  可发动这东西，需要献祭掉他全部的修为。

  现在的他，离废人只有一线之隔。

  “明鸢，等下不管发生什么，抓紧我。”

  他忍着左肩传来的剧痛，在明鸢耳边交代。

  空中的血屠已经抬起了手。

  魔尊的手心聚起了一团能毁灭灵魂的死光。

  周围的铁链开始收紧，要把两人彻底勒死在半空。

  寂清玄咳出一口血。

  他回头看了一眼天空。

  那里的死光已经照亮了他的脸，把他的脸色衬得像纸一样白。

  魔尊的力量在不断增加，整个问情宗的废墟都在震颤。

  这是真正的绝路。

  寂清玄的指尖颤抖着触碰到了那枚空间玉简，眼神落在了魔尊那志在必得的脸上。

  “想拿走我们的命？”

  寂清玄扯着嘴角露出惨笑，右手猛地发力。

  玉简在他掌心炸开。

  与此同时。

  魔尊那团死光也对着他们的脑袋砸了过来。

  在黑白交织的光芒里，两人的身影开始扭曲。

  明鸢只觉得周围的空间像是在被人暴力拉扯。

  她的耳边除了风声，就是寂清玄越来越微弱的喘息。

  “想跑？”

  血屠发出一声暴喝。

  原本已经成型的传送通道，在魔尊这一掌之下，开始剧烈晃动，甚至出现了崩塌的迹象。

  虚空乱流像是刀片一样，顺着裂缝钻进来，割在两人身上。

  寂清玄把头埋在明鸢的颈窝。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把所有的仙力都灌注在背后的护层上。

  “走！”

  这是明鸢昏迷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随后。

  剧烈的冲击力和黑暗。

  彻底把他们淹没了。

  魔尊血屠看着空荡荡的铁链，看着已经消失的空间波动，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居然被一个半死的蝼蚁从眼皮子底下跑了。

  “找。”

  “哪怕把三界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他们给我找出来！”

  他的声音震动着荒芜的大地，惊起了一片死气沉沉的尘埃。

  而此时。

  在距离问情宗万里之外的一处凡人荒城。

  厚重的灰尘覆盖在碎裂的城墙上。

  两道满是血迹的身影，从高空坠落，重重地砸在了一座破败的茶馆废墟里。

  木材断裂的声音很大。

  灰尘漫天。

  寂清玄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的左肩，那个被铁链穿透的洞，还在不断地往外涌着金红交织的血。

  明鸢勉强睁开眼，她感觉全身都像碎了一样。

  她爬到寂清玄身边，手颤抖着去摸他的脸。

  “寂清玄？”

  没有回应。

  周围除了呜呜的风声，安静得让人想发疯。

  明鸢看着他那一身被染透的白衣，看着他惨白的侧脸，心脏像是被人直接剜走了一块。

  绝望，在这个偏僻的荒城里，无声地蔓延开来。